009

季黎将手机揣进口袋，神色淡然，脚步未曾停顿，依旧和邢帝雅并肩往食堂方向走去，完全没有被段萧的消息扰乱心绪。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段萧那条【对我来说不一样】的消息，静静停留在聊天界面，无人回复。

男生宿舍楼这边，段萧依旧站在楼下的梧桐荫里。

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眼底藏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与执拗。

他从小到大，是众星捧月的校草，是球场耀眼的焦点，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人。向来是别人奔赴他、迁就他，他从未需要主动讨好、小心翼翼揣测谁的心思。

唯独季黎。

从前的她太过热烈，太过坦荡，满眼都是他，让他习惯性漠视、习惯性敷衍。直到她骤然停下脚步，收回所有偏爱与目光，平静退场，他才后知后觉的心慌。

她不再为他情绪起伏，不再因他一句话辗转难眠，甚至连他主动的示好，都只是一笔带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段萧喉结轻滚，不肯就此作罢，指尖再次敲下文字，语气褪去了方才的直白，多了几分笨拙的迁就：

【没有别的意思，昨天看你跳舞很惊艳，单纯想请你吃顿饭，当道谢，普通同学的答谢而已。】

他刻意加上“普通同学”四个字，怕太过激进，会逼得她再次疏远。

季黎和邢帝雅打好饭菜，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起筷子，手机便再次震动。

她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眸光淡淡掠过，心底毫无波澜。

邢帝雅一边扒着米饭，一边悄悄观察她的神色：“还在聊？”

“嗯，想请我吃饭。”季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终于知道弥补了。”邢帝雅轻笑，“去不去？”

季黎微微摇头，夹起一口青菜，慢条斯理道：“没必要。一顿饭而已，不必特意客套。

指尖轻点屏幕，回复温和却坚定，没有丝毫余地：

【约饭就不必了，我平时不算有空闲时间，谢谢。】

拒绝得体、大方、温柔，挑不出半点毛病，却也彻底隔绝了所有暧昧与靠近的契机。

屏幕另一端，段萧看着这条回复，指尖骤然顿住。

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从前他无数次敷衍、拒绝她时，她心底该有多失落。

可即便受挫，他也生不出半分不满，只觉得理所应当。

良久，段萧缓缓打字，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无奈：

【好，那下次有空再说。】

他不敢逼迫，只能放缓脚步，默默等候。

季黎看完消息，直接锁屏，彻底放下手机，专心吃饭。眉眼松弛，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留恋与纠结。

邢帝雅看着她全然释怀的模样，由衷感慨：“你现在是真的放下了。换做以前，别说吃饭邀约，他主动找你聊天，你都能开心一整天。”

“人总要往前看的。”季黎浅浅弯唇，眼底澄澈透亮，“以前的我，太卑微了。”

卑微到弄丢自己，透支身体，困住情绪。

但归根结底，段萧并不是一个善于玩弄感情的人。他只是习惯了被众人宠爱所带来的那种优越感罢了。每当她陪在他身边，或是与他对视时，他总是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她。他知道她的心病，明白她对他的情感是如此卑微，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会关心她。

只不过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她只想爱自己，好好活着，但也不代表拒绝一切

午后还有两节专业课，两人沿着林荫步道缓步往教学楼走。阳光穿过层层梧桐叶片，在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光影，风卷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回到教室，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班里不少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偶尔有人目光落在季黎身上，小声交谈几句。从前，大家提起季黎，印象里，她是季家二小姐，哥哥是季北臣，性格安静温和，总是跟段萧有来往的女孩。而今再看，她脊背挺直，神情从容，周身气质早已截然不同。

他们并未因为她身世背景而主动和她交朋友，也没有去窃窃私语，真正做到了路人的作用吧

另一边，梧桐树下。

段萧拿出手机，点开和季黎的聊天框，反复看着方才的对话，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许久，终究没有再发送消息。

他清楚，若是步步紧逼，只会让她再次后退。他只能耐下心，一点点重新走进她的世界。

不能逼她。

没关系嘛，慢慢来

下午的专业课很快结束。

邢帝雅一边整理书本，侧头看向身旁的季黎，眉眼弯弯：“走吗？去图书馆占个靠窗的位置，刚好把你那套礼服定稿细化一下。

她刚刚收好书包，手机便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季北臣发来的消息，语气温柔又简洁：

【奶奶今天回老宅了，老人家想见你，没课就回来一趟。我让老陈在校门口等你。】

季家老宅平时安静清冷，长辈大多在外静养，祖母更是极少回市区老宅。这次特意回来，只为见她一面。

“怎么啦？”邢帝雅看她低头看手机，好奇问道。

“奶奶回老宅了，想我回去吃晚饭。”季黎浅浅笑了笑，“我今天得回老宅一趟。”

“原来是家人局。”邢帝雅点头，立刻叮嘱，“那你回去好好陪长辈，路上慢点，别有压力，也别累着心脏。”

“嗯，我知道。”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道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