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火燎耶是人类……
……
荆棘撕扯着夜色,火燎耶的靴底碾碎古堡庭院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朽木的浓稠气息,混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腻到令人眩晕的腐朽玫瑰香气,像一张无形的蛛网,黏糊糊地缠绕着每一个闯入者的感官。他手中的强光电筒光束利剑般刺破厚重黑暗,照亮前方巨大、扭曲的铁艺雕花大门。门扉虚掩,如同巨兽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嘴,门轴摩擦发出的呻吟,尖锐得像是垂死者的叹息。
他侧身滑入。门内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带着地下墓穴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湿气。腐朽玫瑰的气味骤然浓烈,几乎凝成实体。火燎耶果断地熄灭电筒,将自己彻底沉入这片粘稠的黑暗。他的手指在腰间冰冷的金属上滑过,无声地握紧了那把淬炼过的银质匕首。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耳中是血液冲击耳膜的鼓噪,鼻尖是那缕愈发清晰、带着致命诱惑的甜腐气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他全身的肌肉绷紧,脚步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蛛网上。
几乎就在他踏入主厅中心区域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如同极地的寒流般猛地从身后袭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火燎耶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一步。他猛地旋身,手中银光乍然爆起,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地朝着寒意最盛的源头刺去!
姽婳(马甲3)嗤——
银亮的刀尖在距离目标心脏毫厘之处被硬生生阻住。一只冰冷、苍白、毫无血色的手,如同最上等的冷玉雕琢而成,竟只用两根纤长的手指,便稳稳地捏住了那致命的锋刃。指尖传来的力量冰冷而恐怖,如同铁钳,纹丝不动。火燎耶的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电筒的光束不知何时竟自己幽幽亮起,惨白的光柱斜斜打在一旁布满蛛网和尘埃的残破壁炉上,勉强映亮了咫尺之间。
姽婳就站在那里。墨黑的长发如同流淌的夜色瀑布,衬着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妖异得惊心动魄的脸。血色的唇瓣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微弱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里面翻涌着古老、倦怠,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味。她并未穿什么繁复的宫廷长裙,只裹着一件暗红色、质地如流动血液般的丝绒长袍,领口松散,露出大片瓷白得晃眼的肌肤和一段线条优美的脖颈。
冰冷的指尖捏着银刃,姽婳微微倾身向前。那缕腐朽玫瑰的气息骤然浓郁,几乎将火燎耶包裹其中。她的红唇几乎贴上了他因高度戒备而绷紧的耳廓,吐息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寒气,声音却慵懒沙哑,如同陈年美酒在丝绒上流淌:
姽婳(马甲3)小盗墓贼……
她低语,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冰冷的獠牙似有若无地擦过他颈侧皮肤下激烈搏动的颈动脉,那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
姽婳(马甲3)你背包里那个嗡嗡作响的小东西……
她另一只未持刀的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背后鼓囊囊的探险背包表面,仿佛隔着厚实的帆布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灼热。
姽婳(马甲3)那只该死的圣甲虫……烫到我了。
火燎耶的身体在獠牙擦过的瞬间有极细微的绷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簇更幽暗、更危险的火苗。他握着匕首的手腕猛地发力,试图挣脱那两根冰冷手指的钳制,却如同撼动山岳。
力量悬殊太大。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他眼底幽光一闪,另一只手快如鬼魅地探入腰侧一个不起眼的暗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滚烫、仿佛蕴藏着太阳核心般炽热能量的物体!
姽婳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捏着银刃的手指因那骤然逼近的灼热圣力而微微一颤!
就是现在!
火燎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不再试图抽回匕首,反而借着姽婳那一颤的微小松动,手腕猛地一拧!银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滑脱了那两根冰冷手指的掌控!与此同时,他探入暗袋的手闪电般抽出!掌心紧握着一枚光芒刺目、雕刻着复杂神圣符文的黄金圣甲虫护身符!那圣物在他手中剧烈震动,发出高频的嗡鸣,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浓稠黑暗,也映亮了姽婳骤然剧变的、带着一丝惊怒的苍白面容!
没有丝毫犹豫!火燎耶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野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弧度,他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将手中那枚滚烫的、嗡嗡作响的圣甲虫,狠狠按向姽婳裸露的、线条优美的锁骨下方!
“嗤啦——!!!”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皮肉焦糊的青烟骤然腾起!如同滚烫的烙铁印上冰雪!姽婳口中爆发出一种介于痛苦与愤怒之间的、非人的尖锐嘶鸣!她猛地向后弹开,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暗红色的丝绒长袍在圣光冲击下剧烈翻涌,露出下方被圣甲虫烙印灼烧出的、焦黑卷曲、边缘闪烁着微弱金光的诡异印记!那印记深深嵌入她苍白的肌肤,形状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圣甲虫!
剧痛让姽婳那张妖媚的脸庞瞬间扭曲,獠牙暴长,暗红色的瞳孔缩成冰冷的竖线,周身散发出狂暴嗜血的杀意!然而,火燎耶低沉的笑声却在此刻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和绝对的掌控感,清晰地压过了皮肉灼烧的声响和她的嘶鸣:
火燎耶正好……
他盯着那枚在自己亲手“烙”下的、独一无二的印记,眼神灼热得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火燎耶给你留个……专属的火漆印。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与宣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古堡死寂的空气!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狂暴的力量从外面撞得粉碎!木屑纷飞,烟尘弥漫!刺眼的白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瞬间冲垮了古堡内仅存的黑暗角落!那光芒并非自然之光,而是蕴含了强大圣力的、来自教廷骑士团的净化之光!
烟尘稍散,一群身披银亮铠甲、胸前佩戴着耀眼圣徽、手持燃烧着圣焰长剑或高举铭刻经文十字架的教廷骑士,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大厅。为首的中年骑士长,面容刚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他高举的十字架顶端圣光最为炽烈,如同小太阳般驱散阴霾,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他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大厅中央那两个身影。
预想中吸血鬼正在虐杀或吞噬人类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
骑士长和他身后的骑士们瞳孔齐齐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火燎耶正挡在姽婳身前。他背对着闯入的骑士团,高大的身影将身后那散发着浓郁黑暗气息的吸血鬼完全遮挡住大半。他染着些许灰尘和暗色污迹(或许是干涸的血迹)的修长手指,此刻正专注地、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为姽婳系紧那件暗红色丝绒长袍的领口,将那枚刚刚烙下的、还在微微冒着青烟的圣甲虫印记小心地遮掩在布料之下。仿佛他正在为一位即将赴宴的贵妇整理仪容,而不是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的圣光战士。
姽婳则微微低着头,任由火燎耶的手指在她颈间动作,长长的墨黑睫毛垂下,遮住了暗红色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痛苦、暴戾、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顺从?她苍白的脸上,被圣光灼烧的印记边缘隐隐作痛,但她紧抿着血色薄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火燎耶旁若无人地完成了系紧披风的动作。他甚至抬手,用拇指指腹随意地抹了一下自己虎口处——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飞溅的圣水灼得通红,正滋滋冒着白烟——然后,他将沾染了圣水的手指放到唇边,舌尖轻轻舔过那片灼伤,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邪性与挑衅。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那群被圣光包裹、气势汹汹的骑士。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为姽婳整理披风时残留的、近乎温柔的专注,但当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骑士长和他胸前那枚代表着绝对权威的、由秘银打造的繁复绶带时,所有的温度瞬间冻结,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嘲弄与杀意。
火燎耶藏好。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身后姽婳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然后,他抬起下巴,对着那群圣光的使徒,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狂气与轻蔑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回荡在空旷而狼藉的大厅里:
火燎耶等我……烧光这群伪信徒身上所有碍眼的绶带!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刚刚舔舐过圣水的银质匕首,竟诡异地腾起幽蓝色的火焰!那不是圣焰,而是一种带着硫磺气息、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魔火!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幽蓝的烈焰与滔天的战意,悍然冲向了那片刺目的圣光海洋!
战斗在瞬间爆发!圣焰与魔火激烈碰撞,银亮的铠甲与幽蓝的匕首交错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能量爆鸣!火燎耶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在圣光与骑士的围攻中穿梭,每一次幽蓝匕首的挥动,都精准地削断一名骑士胸甲上象征荣誉的绶带,或者划破他们引以为傲的圣徽!他的打法狂野而精准,带着一种刻意的羞辱,仿佛在践踏这些骑士最珍视的信仰标识。
骑士长又惊又怒,他手中的圣焰长剑光芒暴涨,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威能,一次次劈向火燎耶。然而火燎耶的身法诡异莫测,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圣光,反手用那幽蓝魔火在骑士长的铠甲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却异常惨烈的混战。圣光净化着黑暗,魔火灼烧着信仰,银屑与焦黑的布片、断裂的绶带如同死亡的蝴蝶般在刺眼的光芒中纷飞。不断有骑士在幽蓝魔火中惨叫着倒下,他们的铠甲被熔穿,绶带化为灰烬。但火燎耶也并非毫发无损,圣光灼烧着他的皮肤,圣水腐蚀着他的衣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撕裂了他肩头的皮肉,鲜血迅速染红了布料。然而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动作也越发狂暴,仿佛伤痛只是燃料,将他骨子里的凶性与占有欲彻底点燃!
骑士长抓住一个空档,凝聚了全身圣力,手中的十字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太阳坠落!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圣光洪流,带着净化万物的威势,狠狠轰向被几名骑士缠住、肩头流血、动作稍显凝滞的火燎耶!
“净化!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骑士长的咆哮如同雷霆!
圣光洪流吞噬了火燎耶的身影!刺目的光芒让整个大厅如同白昼!骑士长脸上刚刚露出一丝胜利在望的肃穆……
光芒散尽。
火燎耶依旧站在那里。只是他身上的衣物被圣光灼烧得更加破碎,肩头的伤口血肉模糊,嘴角也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然而,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亮得骇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染血的、疯狂到极致的笑容。他手中的幽蓝匕首,不知何时竟抵在了骑士长因全力发动攻击而空门大开的咽喉要害!冰冷的锋刃紧贴着皮肤。
火燎耶伪信者……
火燎耶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每一个字都如同地狱的宣告:
火燎耶“你的绶带,归我了。
他手腕猛地一压。
“噗嗤!”
骑士长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信仰崩塌的茫然。他手中的十字架和圣焰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光芒瞬间熄灭。他捂住喷涌着滚烫鲜血的喉咙,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麻袋,沉重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布满尘埃和血污的地板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前,骑士长涣散的瞳孔里,最后倒映出的景象,成为了他信仰崩塌的永恒烙印:
就在大厅通往幽深地下酒窖的、那扇半掩着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厚重木门边。那个被他认定正被恶魔吞噬的人类——火燎耶,正以一种守护的姿态,背对着酒窖门缝里漏进来的、第一缕象征毁灭的惨白晨光。
而那个妖异强大的吸血鬼姽婳,此刻却脆弱地依偎在火燎耶的怀中。她尖利的、染着猩红的獠牙,正深深刺入火燎耶裸露的、还在淌血的颈侧!她的喉咙急促地吞咽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病态的红晕。
更让骑士长灵魂冻结的是:火燎耶那只没有染血的手,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抬起,稳稳地、完全地遮挡在姽婳的头顶上方,为她严密地挡住了那几缕正从门缝中顽强挤入、足以让她灰飞烟灭的致命晨光!他染血的颈项就在她的唇齿之下,他的生命正被汲取,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却都在保护她不被阳光灼伤。
那双染血的、刚刚收割了他生命的手,此刻却化作了吸血鬼最坚实的屏障。
猎人……在用自己的血,供养他的猎物?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他的……死神?
骑士长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至死,他也没能理解这颠覆一切的景象。
门缝里,惨白的晨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试图切割进来,却只能徒劳地照亮火燎耶指缝间渗出的、属于他自己的温热血液。那血液,正一滴一滴,落在姽婳墨黑的发间,如同某种黑暗的契约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