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在工地私自给人打工半天才换来去别人家看电视,他挤着同事随便铺了竹垫子两人一同坐下,同事个头壮,挤得刘耀文不得不蹭着竹垫子边角坐。
刘耀文极小声吐槽,比宋亚轩两个身子加起来的都要大。
屋顶的炽白灯亮得像个小太阳,照在电视机的屏幕上反光得严重,刘耀文需要凑近电视才能看清,同事坐后面不停催他过来,他挡住电视了。
电视机老旧,屏幕上彩色的方块杂七杂八的卡了好一会儿才切入画面,刘耀文一眼就看见电视上比赛唱歌的宋亚轩,盯着几个月没见的人儿,嘴角弯成圆括像个傻子一样的笑。
旁边的同事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你不会喜欢电视上的人吧。”同事怕身边人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自以为语重心长地劝,“小伙子想想吧,人家是上电视抛脸,可不是咱们这种人可以想的。”
刘耀文慢慢收起笑容,整个人忽而安静了下来,同事瞥了一眼身边不过十七岁出头的少年,知道了他自尊心过重的年纪,安慰似的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
刘耀文认真盯着电视机里的宋亚轩,像要把宋亚轩的一举一动都刻进眼底,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千里之外的宋亚轩蓦然打了个喷嚏,拉开床头灯,他从黑漆漆的房间醒来,借着暗黄的灯光,手指数日历上的日子,看着离刘耀文越来越近的时间宋亚轩笑了起来。
除夕当天,刘耀文还在工地搬砖,他喘着粗气,一口气撑起比自己身体高出数倍的砖头,简直让工地工头爱死了这个不要命工作的样子,工头过来喊刘耀文,说有人在外面等他。
工头喊他时刘耀文还在不断平静呼吸,他赶过去,一道颀长的身影有些刺痛他的眼,宋亚轩转过身,满是惊喜的扑上刘耀文的怀里,头发蹭蹭刘耀文积了灰的颈窝,嘴里不停撒娇似的啰啰嗦嗦,“文哥文哥,我好想你呀。”
刘耀文不知所措,怕弄脏宋亚轩干净的羽绒服,手指不安地动了动,只得没有底气地提醒他下来,宋亚轩倒是听话地跳下来,落在地上眼睛亮的每一秒都掀起刘耀文心里的山崩海啸。
宋亚轩瘦了,脸颊凹下去两个肉洞,五官具体的更加分明,一双杏眼依旧圆润,刘耀文心疼的捏了捏宋亚轩的脸。
两人回了家,刘耀文买了袋速冻饺子,商场做活动送了他们一副红联,宋亚轩挂在出租房门口,遮住了些许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在脏乱的环境下缝缝补补,看起来喜庆又破败。
刘耀文下锅了速冻饺子后端上来,宋亚轩嫌不好吃,刘耀文十分迁就他,正准备换鞋子出门买,只见宋亚轩笑盈盈地从包里拿出一袋子面皮和肉馅。
刘耀文问他,为什么带这回来。
宋亚轩晃着袋子解释,“想跟耀文一起做。”
刘耀文顿时心暖了半截,忍住亲亲宋亚轩亮亮的眼睛的冲动,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面积很狭小,两个人却不耐烦地挤身子并在一列,刘耀文没包过饺子,包的饺子南北都漏了馅,宋亚轩笑他笨,刘耀文极为温柔的怂恿他来,但宋亚轩包的比刘耀文还不如,刘耀文盯着宋亚轩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经发笑,气得宋亚轩撂下不干直接叫刘耀文下锅。
刘耀文还煎了两个蛋,一同煮好的锅端上桌面,宋亚轩一打开锅盖用筷子掐了一下饺子,饺子的皮不给面的被戳出个洞,争先恐后朝外漏馅。
刘耀文小心翼翼地双手上前夹筷子给宋亚轩饺子,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宋亚轩刚吞下烫的饺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呼着气,“我问了马姨啊。”
一句话让刘耀文呆愣住了,他默了半晌后才开口:“马姨现在还好吗。”
宋亚轩说,“马姨就知道你会问,她跟我说她又不是你亲妈,想她作甚。”
刘耀文笑了笑,这确实像她说出来的话。
宋亚轩也不知从城里哪儿学了一套拜年动作,一口一个文哥,语气甜蜜的像泡在满罐子蜂蜜里头。刘耀文被哄开心地笑出眼泪,他从一叠钞票里抽出好几张放进红包里,说,“文哥今天高兴。”
电视机里的明星一个个脸上挂着无比明媚的笑容,他们体贴的互相问话,刘耀文看的时候就觉得无聊没意思,城里又不准放烟花,出租屋外的街道只有稀拉的电子鞭炮声,没一点年味的气氛,于是刘耀文裹了件跟饺子一样漏洞的棉袄拉过宋亚轩的胳膊出了门。
两人一路从空心的城边,城边安静的可怕,只有几家亮盏的灯。两人走在车水马龙边,刘耀文踩上路灯的影子,盯着来往的车辆又移开眼,想了那么多,最后到嘴边还是只得说,“你在那里过的怎么样。”
宋亚轩踩地上的影子,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城里很好玩,我还学了好多歌诶。”话音刚落,问刘耀文,“那你呢?”
刘耀文闭口不答了,思绪落进了这光怪陆离的车流里,他想起了这几月无数天里酸苦辣,辛酸与委屈差点把少爷的脊背压垮了不说,还受尽路人的嘲笑,马姨宋亚轩都不管他,他得到了以前在学校想要的自由,可他一点也不开心,这些他不会跟宋亚轩说,刘耀文把苦咽进肚子,而现在他只想尝尝这来之不易的甜。
于是刘耀文没头没尾地来一句,“宋亚轩,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吧,等改天唱几句给我听听。”
“好。”
两人终于走到了市中心,有好多人集聚在中心的大银幕前,刘耀文紧紧扣住宋亚轩的细手,他们随人群流动被挤来挤去,刘耀文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过来的人流,把宋亚轩笼罩住,蓦然人们开始热烈地数着大银幕上显示的倒计时。
刘耀文呼出一口冷空气,在倒计时里问宋亚轩,“宋亚轩,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宋亚轩点点头咧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跟耀文的每一秒都很开心。”刘耀文扬起嘴角,似乎很满意宋亚轩的回答。
三、二、一。
刘耀文备靠大银幕,光直直打在他背上,刘耀文整个人像是沐浴在光里,照的刘耀文五官出众。
在无数人欢呼尖叫高昂的一刹那,刘耀文裹紧漏着冷风的棉袄,鼻子冻的通红,眼里荡漾开一片光影,眸子璀璨如星,重新又开了口。
“宋亚轩,新年快乐。”
祝你每一天都笑口常开。
07-
城里的年味过得快,几天便拾好一切过年的气势,然后继续流水线的运转。刘耀文趁过年的尾巴打折扣在家里买了个电视,跟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看。
刘耀文笑电视里的宋亚轩刚到比赛时傻里傻气的样子,宋亚轩拿着个苍蝇拍憋红了脸也没扬起手打下刘耀文的脸,结果宋亚轩不看电视净在生闷气,刘耀文又哄了好久。
他们一闷在出租屋里呆了整整一天,至于工头那边不停蹭着座机打过来的电话就被刘耀文当了屁放,他现在缠宋亚轩痴情的紧,宋亚轩走远一步他都没有安全感的要从背后环住腰挂在他身上,像个求人的小狗。
电话又叮铃铃地响,宋亚轩被刘耀文的头发弄得痒痒的,咯咯直笑的艰难移过身伸臂按下了座机电话,刘耀文看他接电话倒也安分了点,在旁边安静地等他挂电话。
刘耀文亲密的蹭过宋亚轩颈窝,痴呆用眼睛临摹宋亚轩的眉眼,他怕是一头跌进宋亚轩里头绕了千百圈都出不来了,是撞死在宋亚轩都不肯回头的那种。
宋亚轩放下电话,说:“刘耀文我马上要走了。”
刘耀文知道宋亚轩不哄骗人,顿了顿开口:“这么快。”
“嗯。”宋亚轩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眼皮一掀没有了刚才的模样。
刘耀文却在此刻笑了,表情平静宁和的像等待世界末日到来也从容,他说,“宋亚轩给我唱歌吧。”
“想听什么?”
“随便。”
“那我唱我阿娘小时候给我唱的歌吧。”
初一到十五月儿高高挂
夜寂涟漪拂过绿衣
皎皎白光撵海面
呀 是谁家少年郎在思人
刘耀文仿佛看见了洁白无瑕的月亮的画面,他的眼眶簌簌划下泪水,滴进心头上的月亮,月亮都替他悲鸣,刘耀文听见自己说,“宋亚轩抱抱我吧。”
宋亚轩依旧很瘦,瘦的他胸腔呼吸都被一身骨头阻挠,他用手穿进宋亚轩密密的发间里,呼吸紊绕,两人还是都落的对方一包裹满当当的舍不得。
刘耀文最终还是放开宋亚轩,情话满腔热血被现实重重阻碍拦住,他与宋亚轩之间隔着港市的层层房屋的距离,此时说出来对他、对宋亚轩都讨不了好。
元宵节当天刘耀文拎行李亲自送宋亚轩来车站,车站人很多,刘耀文在小商店买了烟抽,店里躺藤椅上的大爷真心直夸刘耀文,“小伙子长得俊俏得很。”
刘耀文熟练地划开一包烟,默默蹲在旮旯角里抽,宋亚轩买票去了,几包行李被搁置在旁边他守着,烟灰落在惨白的水泥地上,呛人的烟雾飘飘然上天,刘耀文抽的平静又一点沧桑。
刘耀文望这要死不活的天,心里盘算着数秒数,也不管数的准不准确,反正数到六百三十秒时宋亚轩来到了他的身边。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宋亚轩走上前两步蹙着眉头,愁的眉毛横成一线,他向来不爱闻冲鼻的烟味,即使在城里浸了几个月也没习惯。
刘耀文丢掉还没抽完的一大根烟,拍了拍衣服的灰站起来,“听你的。”
刘耀文在宋亚轩上车的最后一刻在行李偷偷又塞了几百块,装作无事的向火车上的宋亚轩招招手。
刘耀文手里还真没多少钱了,扣去出租房费用,水电费,加上前后给宋亚轩的一千多,他那点存账就只剩了几百,工地每天三十,一个月才结一次账,别看他抽烟熟练的一稳,其实混在社会里还是个愣头青,被黑心工头偷偷抹去工钱都不明不白的。
刘耀文随便在街上的摊子买馒头啃,一边啃一边晃悠悠地回家。出租屋挤在巷子旮旯胡同里的深头,过道很狭小,属于一辆轿车都能直接堵死的程度,刘耀文拐弯巷角处,却听到前面的一阵嘈杂声音,他好奇地探一下头,忽而整个人僵硬住了。
一群人安静的望着刘耀文,在大眼瞪小眼里刘耀文看见一个女人涂了妆的挑眉也看向他,这个十几年没见的妈。
女人依旧美丽落落,就跟刘耀文十几年前见的模样分毫不差,估计是被男人包养的好,眼角细细的皱纹漾不开一点穷酸的面貌。
刘耀文他妈见了儿子也是那大方优雅的姿态,她轻轻抬一下手,在空中摆了两下算是打了招呼,“耀文。”
刘耀文还是把他们迎进了屋,他妈坐在沙发上,沙发是他从废品站收来的,弹簧从大大小小的洞里破出,还摆放一堆衣服,他妈就这么坐在沙发的小角落里,刘耀文站在旁边倒觉得是委屈她了。
“有什么事吗?”刘耀文觉得一堆大男人挤在他这破小的出租屋里膈应。
他妈笑了笑,嘴角抬了些弧度,身上的红裙子轻落落垂在地上,在灯光里尤为美丽落寞,在一片破败不堪里突兀的过分。
“耀文,我不在的时候过得怎么样?”
刘耀文将手背在身后,指甲不停刮墙上快要脱落的皮,裸露出后面难看的水泥,他听到时自嘲的哼笑一声,“您不是看到了吗。”
刘耀文他妈没在意儿子语气的嘲讽,目光悠悠转向衣柜上用四角胶布粘的牢牢的黑字白纸,她略微眯了眯眼,纸上写的是宋亚轩与刘耀文一直在一起。
他妈又笑了,问刘耀文,“耀文,亚轩是你喜欢的人吗?”
刘耀文在一片迷离的光线里恍恍惚惚地在想他妈怎么这么无情,面对十几年未见的儿子也保持着对待陌生人的雅观。
他抿了抿嘴,“你不用知道。”
刘耀文只觉得空气凝滞得闷人窒息,他对这美丽的女人欠了欠身,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了,在一堆男人的宽肩间磕了磕的大步跨走,打开门后又体贴绅士的轻轻带上门,给女人也给他留下一片缓合的空间。
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的守护中央的女人,他妈默了几秒,从包里翻开手机,打开通话界面,一声嘟——嘟后,殷切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来,“刘姐。”
女人将目光落到衣柜的白纸上,即使隔着屏幕也摆出高傲的姿态,“你的新娘子找到了。”
刘耀文不清楚他妈过来是什么目的,只清楚他妈临走前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红钞票递到刘耀文面前,却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的扔,她体面的笑,“我总不能看着儿子住这里吧。”
刘耀文这样想,他妈哪是疼惜自己啊,她不过只是觉得儿子在破的不能再破的出租房里活着有失对外的体面,怕别人落下一句她儿子像蛆虫苟活,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病罢了,估计他妈巴不得十几年前在她当上小三时儿子哪一天就淹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刘耀文垂头舔了舔干涩的唇,抬起头也摆出少爷的姿态跟他妈抗争,冷漠的只吐露一句话,“不需要。”
他妈也没生气,十几年的富养早已为她灌了一身富家太太该有的模样,她施舍的说好吧便轻飘飘招了招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刘耀文眼睁睁看着他妈一抹艳红的身影摇曳着身姿远离视野范围,十几年的母子情全被轻轻的两句话打碎成泡影,他再不是落魄的刘家种,自然也做不出十几年前那样绝望的唾泣。
08-
五月下旬港市迎来春暖花开的季节,刘耀文在那场冬天里生的吓人的冻疮,像个蛆虫吸血般把刘耀文的糙肉皮肤折磨出皮开肉绽的血洞,也在气温回暖中渐渐结痂愈合,刘耀文藏的好,硬是整个冬天都没让宋亚轩发现,这还是等宋亚轩回来后刘耀文穿着无袖的衫子时不小心被发现的。
这把宋亚轩心疼死,他不说话也不吃饭,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地望刘耀文,这可把刘耀文也心疼了在客厅撒疯半天什么也没做,尽哄人开心去了。
实在没法子他直接抱住宋亚轩,宋亚轩的手颤颤巍巍地从衫子口处伸进刘耀文的背上,他不敢用力,指腹轻缓的摸上那些折磨了刘耀文一个冬天的东西,疙疙瘩瘩的,摸得宋亚轩心里也千疮百孔。
宋亚轩轻声说道:“疼吗?”
刘耀文摇摇头,语气安慰的说,“不疼。”
宋亚轩嗔怪一声,却也没在气头上,“你总糊人。”
刘耀文幸福的眯起眼睛,他含糊的点头,“对对对,不该让亚轩心疼的,那我们晚上吃荞麦面好不好。”
听到荞麦面宋亚轩的眼睛都放光了,也不跟刘耀文赌气,拉着刘耀文的胳膊撒娇似的晃荡,“这是你说的啊。”
刘耀文点点头,只觉得好笑,他刘耀文什么时候骗过这个小傻瓜了,他眼下收拾着落在地上衣服,心里盘算要跟买荞麦面的老板娘砍到什么价格买回来。
刘耀文感觉外面闹哄哄的,门被人踹出砰砰声,声音传到屋内闷闷的敲打两人的耳膜,刘耀文不晓得门外来者的动静,他心里觉得不安,只来得及把稀里糊涂的宋亚轩藏进衣柜里,门炸了一声就被人踹开。
一群恶狠狠的男人进来围着一个婆子,婆子有颗痣生在嘴角边,五官刻薄尖酸,身高长得矮,却硬是高高挺起脖子,摆出一脸傲慢,压着男人的气势,滑稽得像只咬人的大鹅。
婆子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杂着浓厚的口音问刘耀文,“小子,知道宋亚轩哪啵?”
刘耀文心里警惕万分,此刻更是摇摇头否认,“不知道。”
婆子被刘耀文的态度所激怒,凶狠狠地跺了跺脚,出租屋在二楼又是木头地板,被那婆子跺的吱呀吱呀要散架似的响,她手指指着比她不知道高多少的刘耀文,气势摆的很足,“小子,你是莫晓得宋亚轩是我家的没入门的新娘子。”
刘耀文掀开眼皮毫无感情的说,“我不想知道。”
这可把婆子气坏的脸都憋红了,把嗓子囤的气全吼出来,声音粗犷的像阵阵浪花似的差点把屋顶掀翻,“给我打他。”
两个汉子过来把刘耀文按在地上,屋内顿时听到一声膝盖磕地的闷哼的声响,刘耀文死死抵住衣柜,不让汉子碰到衣柜一步,一个一米八的男人竟没反抗的任由他们打。
好疼。刘耀文感觉骨头都被他们拆散了的继续敲打,他攥紧拳头,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向外冒,牙齿死命咬嘴唇,顿时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那婆子看累了,眼睛一横,薄薄的嘴唇张口满是黄牙,她说,“再问,宋亚轩在哪。”
刘耀文跪在地上磕磕绊绊的嘴皮子颤巍巍说不出话,他依旧离衣柜不动分毫,用牙齿勉强抵住嘴唇的颤抖,“我...我不知道。”
刘耀文真没在怕的,大不了抵一条命也不敢让身后的宋亚轩受伤,那婆子却怕了,怕有警察查他们非法伤人,含糊的骂了句刘耀文听不懂的脏话,就带着人离了这房子。
等人一走,宋亚轩没了刘耀文的力气挡着衣柜,他从衣柜冲出来,抱住了依旧跪地上的刘耀文哭,刘耀文垂着无力酸痛的手覆上宋亚轩落泪的眼睛,轻柔地抹去泪水,“没啥事了,你哭什么啊,哭的真丑。”
宋亚轩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睫毛挂的全是泪珠子,刘耀文最受不住宋亚轩愧疚的模样了,语气变得无措起来,“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总行吧。”
宋亚轩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嗓子干哑,嘴唇上全是咸咸的泪浸过的死干皮,跪在地上沉默不吭声,刘耀文疼惜地起身给宋亚轩端水喝,撑着被拆散的骨架子拉他起来坐到沙发上。
宋亚轩睁着眼睛空洞洞的,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道:“刘耀文,我不想回去做他们的新娘子。”
这样就碰不了音乐也见不了耀文了。
宋亚轩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个夜晚借一段月光的絮絮叨来,月光照的真亮啊,把他的十几年经历过的褶皱全用一段话排列摊开的轻轻抚平。
宋亚轩是极阴时出生的男孩,阿娘在他前面人生里保护的很好,把宋亚轩的灵魂养得干净又纯,十六岁刚过完生日的那天隔壁村的地主家就来人上门提亲。
宋亚轩当时圆润的杏眼瞪得水灵灵的,灵气的招人疼,整个人就扒在做饭的灶台上穷追不舍地问他做饭的阿娘,“阿娘阿娘,被上门提亲不应该是女的吗?”宋亚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苦恼地开口,“可我明明是男孩子啊。”
他的阿娘听到宋亚轩的话,眼睛掉了眼泪落进还在烧的饭里,阿娘抱住宋亚轩的头哭,宋亚轩手足无措的艰难扳开手指去抹阿娘的泪水,迷茫的想,阿娘怎么哭了。
宋亚轩坐在饭桌上望着对面的阿娘,阿娘还红着眼眶,宋亚轩觉得手里的饭也不好吃了,咸咸的好苦涩。
等到宋亚轩再长了一些,问了村里人,才知道原来是隔壁地主家的少主人小时候被算命老先生算出生辰八字为阳煞,需要一名极阴时出生的人来中和,本来地主家的人不信这些,但随着少主人的长大,家里就出了些诡异事,于是他们怕了,急着找极阴时出生的人,沿着两村的河流一路寻过来,查了村里人的生辰,点了名要宋亚轩。
于是村长为了巴结地主家,找了个红娘上门登亲。
宋亚轩跟他的阿娘说他不想去,不想结婚,阿娘说由不得他,宋亚轩在一天夜里点着蜡灯爬上阿娘的床,烛火在他眼睛里摇曳,宋亚轩说,“阿娘,我跑吧,跑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阿娘自然也不想唯一的儿子去河流另一端的地主家去,听说那里的少主人克妻,几房的妻子全被少主人一个人克死了,听说死的很惨。
他的阿娘在第二天夜里掩护宋亚轩从家里后面的小道逃出去了,宋亚轩一路沿河流,穿过了连成片的野草地,见到了打工农民身体压上一大包行李一排列像非洲动物大迁徙踩踏过荒芜的土地上,他逃进汽车站,花了几块钱坐在挤人的车座里。
宋亚轩只听见呜呜的车声滚滚开动,轰鸣的整个世界都在颤抖,他扒在玻璃窗上,看窗外的树木唰唰不断倒退,树木种的密在宋亚轩眼里快得成一条绿色的带子,他同全世界随风流浪到城市。
宋亚轩踩着坏掉露底的胶鞋,整个人不停地跑,跑到了新时代,在新时代的破烂地遇见了他除阿娘外的第二归宿。
他想阿娘了,可他又不想回去做地主家的少夫人,他想带着刘耀文回去一起见阿娘。
宋亚轩再不敢去城市,因为地主家的婆子在整栋楼都贴上宋亚轩的寻人启事,刘耀文一出门楼道的小广告上全挂着寻人启事,他凑到跟前看,上面的照片是听宋亚轩说是那是他刚过十六岁生日那天拍的。
照片的宋亚轩青涩的很,咧着嘴笑倒像个小奶团,脸颊肉圆圆的,看的刘耀文越发可惜错过了宋亚轩未成年的时期,他小心翼翼用手指抠下胶把寻人启事整张撕下,再回到房间拿剪刀剪掉宋亚轩的照片放进皮钱包里收藏好。
比赛那边刘耀文解释了一番,可那边的人不听,下了通告的说要是再不来,就取消宋亚轩入决赛资格,挂之前,恶劣的留下一句这样子宋亚轩一辈子没前途,说完电话那端传来尖锐的声音,把他耳膜刺痛了,刘耀文下意识闭上双眼,电话挂断又一阵冗长的嘟嘟声。
刘耀文低着头不说话,电话还被他拿在手上停在耳边,奇怪的样子令宋亚轩好奇走上前问刘耀文那边怎么说。
刘耀文维持着笑,脑袋却一片乱哄哄,他只说有些累了,宋亚轩点点头,不疑有他地晃着身体又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他看着沙发上将长腿曲起盘坐在一块认真盯电视的宋亚轩,电视机的画面里的人儿滑稽搞笑,逗得宋亚轩开心地摇头晃脑,好没烦恼,外面撒下一片阳光,宋亚轩沐浴在光里神圣得天生生在童话书的天堂,却屈于狭小破败的出租房。
宋亚轩扭过头,瞳孔被光染成浅棕色,问他怎么了。
刘耀文站在没有被光照射的墙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他嘴皮子颤了一下,说着稀里糊涂的话,“宋亚轩,我最近在工地有事,要在那儿住几天。”
刘耀文睁开眼已是夜里,他躺在工地的竹席上,睡在破漏的屋里听周围工人的打鼾声。港市春天的空气闷热,碾压在刘耀文心上,透不上气。
刘耀文走到外面抽烟,一缕火光点燃了这宁静漆黑的夜晚,火舌卷着烟头,他用手指轻轻敲捻住的烟,烟雾也摇曳一番。
刘耀文看弯弯的烟雾嫋嫋的消失在月光里,觉得有点好笑,钱没耍多少,倒是染上了他老子的嗜烟如命的陋习。
那时说的话真混蛋,刘耀文想抽死那一天的自己,与宋亚轩才隔了几天没见,他就这么想念宋亚轩了,想的工作都没精气神,要是被同在工地的同事汉子晓得,铁定笑他这个没出息。
对,他就是没出息,活该刘耀文是宋亚轩的一条狗。
刘耀文想第二天买些吃的东西回家,宋亚轩长得娇气,胃也像小姑娘般娇气,要多吃点好的,把宋亚轩养好。
于是刘耀文起一大早,胡乱用水糊了把脸就起来干活,趁早饭间周围工人都就着酸菜啃馒头,刘耀文来到正悠闲晒太阳的工头面前,工头闭着眼感受到面前没太阳了,骂了声妈的,睁开眼懒懒散散问怎么了。
刘耀文挡住身后的阳光,夹汗的背心被风吹的微微鼓起,眼神俯视下来,“请个假回家。”
工头哪舍得这种拼命干活的冤种回家,他卷了卷舌头毫不犹豫拒绝,“不行。”
刘耀文脸上没表情,光落了他半张脸,他就这么看着工头。
“不放,我的舅舅是管理人,我找他告你。”刘耀文面不改色的撒谎。
工头自知理亏,没识破刘耀文话里那么大的漏洞,吓得他连忙从躺椅踉跄着起来,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话语全急着卷出舌头吐出来,“行行行,我放。”
刘耀文拿着从工头那的条子坐上了回家的车。
刘耀文仰望着这灰白斑驳的出租屋小区,缠的像毛线团乱的电线杂乱不堪,连带着看天都灰蒙蒙的,有些被弃的屋砖瓦松动,风一吹便会簌簌作响。
风声夹着砖瓦磕磕碰碰的声音,刘耀文进入这灰暗的单元里,向上的楼梯生了锈,在脱落的绿色油漆上开出一道道红褐色的锈斑,楼道还放着一堆纸箱子,刘耀文用自己的两双腿硬是在匝密的纸箱子里豁出一条入人的口儿。
他啪嗒一声打开有些变形的铁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画面,仿佛看见门后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耀文打开门,宋亚轩就会甜甜喊上一句文哥。
门开出一条缝,刘耀文用手指扒开,他脚步踏进去,客厅没有人,刘耀文把一袋零食随意搁置在木桌上,家里什么都没动,连宋亚轩估计什么时候拨了的橘子都剩一半放在桌角风干了。
风有点大,刘耀文用腿抵住沙发凑过身关上有些破裂的玻璃窗,阻挠了风灌来的声音,客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刘耀文不安地揣了揣兜里喊,“宋亚轩。”
回应刘耀文的是一片安静,刘耀文终于害怕了,打开所有房门,发现什么东西都放置的好好的,连放在木柜屉里的现金也没被动,却唯独少了个人。
刘耀文跑出出租房楼外,风拍打他的脸刮的生疼,眼泪哗哗流着,心空空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
他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半天过后刘耀文整个人像是被打碎脊骨一般失魂落魄地回家,他在公安局挂了失踪,但也没期望公安局真把人找回来。
刘耀文最近几天一直做噩梦,梦到宋亚轩被人杀死了,就在他眼前,他赶到时宋亚轩就这么侧躺在地上,胸口直直插进一把刀,血流了一地,宋亚轩的眼睛圆溜溜瞪大了眼,绝望又疑惑,想刘耀文为什么没来救他。
宋亚轩的眼睛在梦里清晰真实,刘耀文哈的一声从床上惊魂未定地惊醒,窗外风声呜呜,刘耀文定了定神,下床接了杯水,一股清凉入喉,刘耀文渐渐压住心悸,他沉默的站在窗边,透过黑蒙蒙的屋顶看向远处重重叠叠的灯火。
刘耀文整个人融进月光中,单薄的脊骨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他手端水杯,自言自语的话语被风声揉碎。
“宋亚轩,等我。”
刘耀文又去了一趟公安局,去调查宋亚轩户口,警员手里拿着泡面嗦的起劲,嗦的嘴角涂了一圈辣油,他瞥了眼站在前台的刘耀文,认出这是前几天报失踪的人,嘴里辣的不断嘶着凉气啰嗦嗦说,“等一下哈。”
另一个警员看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站在前台,身影怎么看都有些落寞,于是好奇地拉椅子坐过来问招待的警员怎么了。
警员一边调开电脑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还能怎么,小相好失踪了呗。”警员偏下头,看见刘耀文一米八的个子净望头顶的灯发呆,还有点于心不忍地对旁边的同事降低音量,“忒帅的小伙,我看了他小相好长得也靓,我猜估计八成不死心要去寻那小相好的家里去了。”
同事不放心又多问一句,“咱们替他查户口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警员准备起身拍了拍同事的肩膀,“大不了我们就向上级反映,说这是失踪人口家属的硬要求,我们是给人民服务的,所以这叫尊重人民一切合法要求。”警员说完叫那边等待中的刘耀文:“好了,你来看吧。”
刘耀文半天内找去去宋亚轩村的火车,随便啃了半口馍馍填肚子便上车寻座,他在软座上假寐,火车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里嘈杂不堪,刘耀文睁开眼睛看窗外的景物,火车滚动的车轮像虫子一样向前缓慢地蹭着轨道,哐当作响,车里闷热得窒息。
刘耀文继续烦闷地闭上眼睛,旁座的男人看手机里的肥皂剧,声音开的大险些盖过黑压压人群的嘈杂声,刘耀文眼皮开了些缝,瞅着边上的手机也跟男人看了起来。
肥皂剧好生无聊,刘耀文看到最后也只觉得里面男女亲吻的情节有趣,刘耀文沉闷地睡过去,男女腻歪啰嗦的情情语语来回蹭痒他的耳畔,于是刘耀文掉入了腻腻的梦乡,热的整个人像冰淇淋似的黏糊化掉一片。
刘耀文再睁开眼,车上早已没多少人,脸上腻腻的汗显得他油光满面,刘耀文起身看背后渗出的汗在软座上烙印出一个人性轮廓。
刘耀文漫无目的地走在农村里,农村的路不好走,为了省钱,刘耀文步行了半天问一个住在山脚的大娘,又爬过一个山头,才到目的地。
村子聚的很散,一条路零零落落安着几户人家,刘耀文走在村里倒跟鬼打墙似的,脚踩在青石板上,看哪儿都是一个风景。
刘耀文不知道宋亚轩在哪,于是随意抓了个村里准备去河边洗衣的姑娘问要嫁到地主家的少夫人在哪,姑娘见刘耀文生得俊俏,腼腆着红脸小鸟似的细语,说少夫人在河东边娘家呆着,又怕刘耀文要去见少夫人毁了习俗,慌忙补了一句不要在结婚三天前见少夫人,说完便匆匆忙忙走了。
刘耀文走到河东边家前已经是傍晚,他看那家房子灯盏点起,门口糊的大大的囍字红纸黑字的,像抹了层血涂到刘耀文心口上,心脏呼吸的难受。
房子被翻新过,新砖瓷瓦的立在贫困的土地之上,一抹阴暗的潮绿苔艰难地向上爬,灯光里人人都欢喜,除新娘子外,腐朽的空气都在颤抖。
宋亚轩坐在红妆新镜前,镜子幽幽照着宋亚轩的面孔,月光一点一点蹭上宋亚轩的眉梢,从新瓦头顶泄露一点灯火溢出,宋亚轩定定用眼睛盯,可惜只能看见窗外高高的围墙,四方天地的围住新娘子。
宋亚轩在哭,人们在笑,月光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但宋亚轩真的好难过的样子。
宋亚轩向外使劲望啊望,小院子里不种树,一截黑白分明的线划到墙头边缘,院子建筑被分割成不规形的光影拼接的片状,没啥好看的,宋亚轩自然没错过一抹黑影黏过砖瓦墙蹦下来,激起尘土月光下飞扬。
宋亚轩忽然一激动起身扒窗口,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摸隔玻璃的脸,簌簌留下一滴泪溢出眼眶,流进月光里剔透又悲悯。
他们多少天没见了啊,刘耀文用手指数天数,十根手指也数不完诉肠的思念。玻璃窗隔音不好,两人面对面可以把对方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宋亚轩变得好高兴,泪在他明艳的笑脸下隐隐颤动,“刘耀文,你终于来找我了。”
刘耀文望见玻璃里的天使,他动了动嘴皮欲言又止,他还没告诉他,桌子上的零食等着他吃,电视机还等着他看,家里一切没动,刘耀文也在等,等一位叫宋亚轩的人回家。
刘耀文将思念隐进月光里,温柔地笑笑,满嘴情话在月光下也动人,“宋亚轩,你喜欢我吗?”
宋亚轩点点头又摇摇头,摇摆的像刘耀文的心般晃荡不定,宋亚轩指了指院子里贴的红囍字,眼睛一片澄亮,“刘耀文,喜欢是要像这样娶我吗?”
刘耀文急得要破开玻璃,好叫宋亚轩明白他剖开的心,他愈发放轻语气,“不是,我对你的喜欢是想让你一直开心快乐,只要你快乐,你就算不喜欢我,我开不开心也无所谓。”
宋亚轩恍然大悟,嘴角忽地弯起好漂亮的弧度,在玻璃窗里笑的好似永远开心快乐,笑的眼泪秋水汪汪,“我知道了,但我现在好快乐,我想让耀文也快乐,所以我也喜欢耀文你啊。”
刘耀文脑袋嘭的一下像烟火炸开,激动得脸上荡起一片酡红,心飘飘然。他想撬开门锁救宋亚轩出来,门锁一声声哐在厚厚的木门上,闷哼哼发出的声音似连月光都承受不住,在门上影子都塌陷了一角。
宋亚轩手指敲了敲玻璃,语气有些焦急,“钥匙在他们身上,我走不出去的。”
宋亚轩叫他先走,刘耀文翻墙前深深地说他一定会回来,宋亚轩重重地点点头,他当然相信耀文了,耀文从不骗人。
黄历吉日已到,一个红轿浩浩荡荡从村子口出发,唢呐吹翻了天,鞭炮噼里啪啦的响,每个人脸上溢出幸福美满的在过他们的新年,村长满脸皱纹扬起笑容的弧度,胸口贴着红花,卖力的像是他家姑娘刚出嫁,可他家姑娘早已出嫁好多年了。
宋亚轩频频掀开红帘子,看外面的其乐融融,他发着呆,什么都想,想阿娘,想刘耀文,还想到了马姨。
宋亚轩今天着实好看极了,一抹嫣红画至眼尾,大红金丝镂裙挂在身上,金色流苏随动作摇摇曳曳,光滑的映出金波,被抬轿汉子扶下红轿子,地主家的客人也低低惊呼一片,七嘴八舌的讨论说竟有男子生得如此动人。
宋亚轩像娃娃般麻木的任他们摆布,他胸前挂着大红花肩带,一身喜庆也粉盖不住死气沉沉,地主家的家母怕他反抗,毁了气氛,叫两个汉子按着他在婚堂面前,对着大大的囍字三磕头,又与新郎面对面夫妻对拜,被按下去磕的很重,磕得宋亚轩脑袋发昏。
即将送入洞房时,忽然外面人群闹嚷嚷起来,坐在婚堂的家母看大门口,看人群围着一个男子自动隔离成一圈进来,宋亚轩也看见了,他倏地哭的泣不成声,刘耀文手抡一个木棍见一个打一个,打得人群尖叫连连。
不知谁家大娘尖叫一声,“啊!死人了!”声音撕裂了整个婚堂,像是在红布上划破出一道尖锐的口子。
人群惊慌失措,一时间婚堂被闹得鸡犬不宁,家母略微踉跄地从高高的椅子上走下来,木杖敲了敲地面,简直气坏了身子,把汉子叫过来说,“打死那个疯子!”
几个汉子一拥而上,宋亚轩着急的要扒开人群去找刘耀文,嘴巴张的啊啊哦哦的就是说不上话。
原来宋亚轩的嗓子早被毒哑了,新婚前夜家母觉得宋亚轩的嗓子净只会勾引外面的男人,下狠心命令下人在饭里下毒,于是宋亚轩从此成了个漂亮的哑巴。
宋亚轩白净的脸上全是划过的泪痕,喉咙喊不出声,他想说,不是,不是的,耀文不是疯子。
文哥那么好,才不是他们说的疯子,他们骗人。
几个汉子钳制住刘耀文的肩骨,刘耀文发了疯,嘴里恶狠狠支吾出声,像一只咬死人的狼狗,蓦然他瞳孔瞪大,背被人用棍子重重的闷敲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尖尖的石头上,在腿上烂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人群见状呼啸上去踩了几脚,刘耀文在中心麻木地跪在石头上,石头尖钉在腿肉里,痛的入骨几分,一身骨头被搓碎了,抛进人们赤裸裸厌恶的目光里。
宋亚轩焦急万分,手指使劲扒开前面不让他过去的人墙,指甲把人手背刮出一道道血痕,身上的婚衣乱成一坨,家母上去抽了他一巴掌,宋亚轩的身子薄的像个纸片,一巴掌抽过去整个人都站不稳,家母把木杖死摁在宋亚轩的脚背,要摁碎成骨渣子,痛得宋亚轩泪水流也流不尽。
家母凶恶地骂他,“死贱人,成了家里的媳妇儿,还勾引外面的男人。”她扬手准备再抽宋亚轩一巴掌,被刘耀文看见了,刘耀文张嘴牙齿死死咬住对他伸来的手,“啊!畜生!”那个人疼的用脚猛地踹刘耀文,刘耀文身子晃了晃,浑身被打的血肉模糊,没一块是好的,他咳出了血,血拉丝的向下密密麻麻糊的全身,
宋亚轩不停的哭,眼睛都哭干的生疼,胸前的婚衣被泪水浸湿了一大块,心成了一摊烂泥,他见挣扎无果,又扒上家母的袖子,嘴张的啊啊哦哦,恳求她不要打刘耀文。
宋亚轩会听话,他什么都听。
家母斜了他一眼,下了一声命令,“把那个畜生送到草房里去。”汉子架着奄奄一息的刘耀文,刘耀文整个人都看不出个人样,倒像一大块模糊的血肉被拎起,刘耀文嘴里还在喃喃道宋亚轩宋亚轩。
宋亚轩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后来啊,宋亚轩被送进洞房,一个晚上就疯了,他向丈夫不停惊恐地比划,讲他做了个噩梦,梦到那个人一直喊他宋亚轩,说宋亚轩命好苦啊,那个人也说自己是畜生。
丈夫怕疯子宋亚轩,叫家母也送进了当时刘耀文的草房里,没人敢管他,宋亚轩痛苦地抠地上的土,嘴巴张的大大的,脸上满是惊悚之情,一到夜晚就用自己的头撞墙,村里的人整日看那一只孤魂野鬼夜晚在房子里游荡,于是再也没人敢靠近那一块地了。
宋亚轩再见到人时,他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脊骨被弯折似的蜷缩着躺在干草堆里,脸瘦的脱相,脸颊两边高高的颧骨像两片尖锐的刀片,眼睛死灰无神,透着死鱼般的目光。
那位姑娘也怕宋亚轩,她颤颤巍巍地张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银丝长命锁,她说那是一个男的交给她的,说叫她给宋亚轩。
宋亚轩干涸的眼睛早已哭不出来眼泪,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认出来这是他早就卖掉的长命锁。
长命锁,锁住幸福长寿。宋亚轩才刚到这个城市,便丢掉了自己的十几年,刘耀文扒开城市的腹里拾起,又将宋亚轩的的十几年还给了他。
宋亚轩丢了,被刘耀文找到了。
宋亚轩也说不清楚这之间的千千因果,他望着嵌进手心的长命锁,像是握住了他与刘耀文的羁绊。
他白日不发疯,脑袋是清醒的,耳朵隔铁杆窗听外面的几个大娘凑一块聊话,她们说那个在草房的畜生跑了,家母带人翻村子翻了三天三夜也找不到人。
刘耀文还活着。宋亚轩这样想。于是他不敢发疯了,怕刘耀文讨厌。夜晚远处重重远山轮廓黑压压阔住整方天地,宋亚轩就在小小的草房,在四四方方的小窗里看天空的星星。
宋亚轩缩在土墙角落里低声啜泣,背后的衣服剐蹭的破烂的不成样子,酸涩的眼睛掉泪珠子,扑簌扑簌落下的如刀尖划割脸庞,他哭的委屈万分,细微的泣声被月光揉碎,月亮也听不懂他的委屈。
文哥,我好想你呀。
文哥,我怕。
地主家终于被政府查封了,沉淀岁月的木雕门被封上大大的封条,封建的大门在新世界里腐朽于天地,警察过来时在草房里救出了差点被饿死的宋亚轩。
后来,人们不知道宋亚轩,只知道一个哑巴疯子在满世界寻找他的爱人。
人们发现宋亚轩时,宋亚轩就静静躺在街角里,流浪狗把他的手指头啃走了几个,啃的血肉淋漓,宋亚轩死的宁静安和,走时脸上还挂着笑容。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化作了一只蜂鸟,跌跌撞撞地朝太阳飞去,跨过太阳的这一头,十七岁的刘耀文在那里等他,意气风发,他弯着眼角,眸子满是笑意,站在那亲密的唤宋亚轩过来。
宋亚轩抹了抹眼睛,他也咧开嘴笑,在梦里终于笑的永远开心快乐。
对啊,刘耀文喜欢他,文哥天生勇敢。
长命锁永远的锁住了他们的幸福。
宋亚轩跑过去,整个人倒进刘耀文的怀抱,就像那年马姨没走,两人勇敢的向世界末日逃跑也不害怕。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爱的不知天高地厚。
完-
作者想问问你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