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岭深夜私会一事悄然传开,荒岭禁制异动、长老深夜逗留禁地的疑点层层叠加,很快传入执法堂耳中。
楚临渊察觉事态蹊跷,当即传唤唐士仁至丹室问话。
而另一边,荀铁柱早已察觉暗处尾随的三人踪迹,却并未当场点破。
他带着一身温存褪去山间夜色,先行返回私宅蛰伏,打算静观其变,任由唐士仁独自应对学院的盘问风波。
丹室内,楚临渊把卷宗往桌上一拍,纸页震得簌簌响。
"唐士仁,你身为学院长老,私自窥探禁术,这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唐士仁端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连一丝慌色都没有。
"院规写得明明白白,触犯学院法规者,以叛宗论处。"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过这话,该送给谁,渊长老心里应该有数。"
楚临渊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唐士仁放下茶盏,抬眼看他,语气不紧不慢:"昨日,我听说有的飞禽灵兽已经被蛊雕烬角蛊雕给玷污了,而那烬角蛊雕潜入学院,骚扰交配各类飞禽灵兽,你却置之不理。你身为执法堂执事,又是院长亲传弟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比我严重得多。"
楚临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没去管呢,那是因为蛊雕会伪装成无害的飞禽,我又不了解蛊雕,更何况我都没有见到。倒是你,昨夜跑到荒岭干什么?"
唐士仁眼皮都没抬一下。
"巡逻。"
"荒岭离这儿百余里,你巡逻能巡到那片山地?"
"学院的学员出入荒岭寻机缘,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唐士仁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渊长老,我听闻你有一头灵宠青翎金翅鹏,你的灵宠已经被烬角蛊雕掳走,被迫与之交媾孕育后代。难道你不怕你的灵宠被烬角蛊雕给魅惑勾引了吗?"
楚临渊盯着他,半天没吭声。
唐士仁笑了笑,伸手拨了拨桌上的茶盖,叮叮当当响了两下。
"昨夜我跟荀长老论道碰面,同僚私事,没犯院规。倒是渊长老您,揪着这事不放,万一让旁人觉得您借机排挤同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临渊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你少跟我玩这套!你与荀铁柱深夜独处荒岭,规避巡查,举止逾矩,这叫正常论道?"
唐士仁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我一概不认。无凭无据的事,长老拿什么定我的罪?"
室外回廊。
苏子茉整个人贴在门缝边上,一只耳朵死死怼着木板,另一只手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偏过头,凑到苏子萱耳边低声道:“姐姐,唐长老死鸭子嘴硬第一名,非他莫属。”
苏子萱斜靠在廊柱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柱身,嘴角微微一弯。
"越慌的人,越爱倒打一耙。"
南宫子瑜背靠石壁,双臂环胸,眼皮半垂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苏子茉又凑近门缝,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我的天!脸皮厚得能抵千层城墙!都查到头上了还敢死撑!"
苏子萱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把她往回推了推,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妹妹,他笃定我们不敢贸然拿出证据,赌院长还没下最终定论。"
苏子茉眨巴眨巴眼,小声八卦:"哥哥,你说他刚才突然问那本禁书干嘛?心里有鬼吧?"
南宫子瑜指尖一顿,抬眼看了看殿顶的横梁,语气淡淡的:"那本是催情禁典。他色欲熏心,当然惦记。"
苏子茉恍然大悟,嘴角压都压不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难怪他非要岔开话题!原来是想满足那种欲望呢!"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笑岔气。
苏子萱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丹室内,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楚临渊往前踏了一步,靴底砸在青砖上,声音沉闷。
"荒岭安防层层密布,哪来的外人潜入?你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
唐士仁没接茬,视线淡淡扫向一旁,落在矮桌上那本泛黄古籍之上,足足凝滞两息。
"渊长老,桌上这本秘药古籍,是一直放在丹室的,还是近日才收缴来的?"
楚临渊身形一绷,侧身半步,不偏不倚挡在矮桌前面。
"执法堂禁书存档之地,轮不到你来打探。回话。"
唐士仁十指交叠搁在膝头,面上纹丝不动。
"随口一问,长老紧张什么。"
楚临渊眼神冷得能结冰。
"我只问你——荒岭私开禁制,这两件事,你认不认?"
唐士仁微微仰头,一脸坦荡。
"一概不认。无凭无据,何以服人?"
楚临渊双拳攥得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2
唐长老死鸭子嘴硬第一名
唐士仁看在眼里,肩膀微微一松,嘴角浮起一丝笑。
"长老若有证据,早就处置我了,何必翻来覆去地盘问?执法堂办案,讲究证据确凿。仅凭揣测定罪,怕是寒了全院长老和学员的心。"
丹室外。
苏子茉皱着一张小脸,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声嘀咕:"他怎么这么嚣张!明明我们手握证据,还被他反将一军!"
苏子萱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语气很轻:"嚣张只是暂时的。"
南宫子瑜望着殿门缝隙,声音清淡:"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长廊尽头,一道黑袍身影静静伫立,掌心攥得死紧,指骨泛白。
他盯着紧闭的丹室大门,一动不动。
丹室内,楚临渊缓缓吐了口浊气,松开拳头,往后退了半步。
"今日没有当场定你的罪,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算了。"
唐士仁站起身,顺手把衣袍上的褶皱抚平,微微颔首。
"渊长老秉公执法,我自然配合。"
楚临渊抬手指向门口。
"你可以走。但这段时日不许离开学院地界,随传随到。"
唐士仁点点头,迈步往外走。路过矮桌时,眼角飞快往桌面上扫了一眼——那本泛黄秘典还摊在原处,书页纹丝未动。
他眼皮轻轻一颤,脚步没停,径直出了门。
殿门外,听见脚步声靠近,苏子茉三人立刻往后撤了几步,各自散开,装作恰好路过的样子。
丹室木门"吱呀"一声拉开。
唐士仁跨出门槛,目光扫过廊下三人。
他脸上半点方才对峙时的戾气都没有,神情平和,甚至还冲三人点了点头,好似刚才在里面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他。
苏子茉垂着手,指尖悄悄掐了掐袖口,眼皮耷拉着,没跟他对视。
苏子萱微微欠身:"唐长老。"
南宫子瑜站在最外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着远处庭院,只偏了偏脑袋。
唐士仁脚步不停,墨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石地砖,越走越远。
等他的身影转过回廊拐角,彻底看不见了。
苏子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好家伙,刚在里面争得脸红脖子粗,出来还能跟我们笑呵呵打招呼,这演技绝了。"
苏子萱望向丹室敞开的门口,楚临渊的身影立在门内,脸色铁青。
"他心里清楚我们握着东西,但吃不准我们会不会直接交上去。所以只能装坦荡,赌我们不敢贸然出手。"
南宫子瑜抬眼看向丹室内部:"现在就看院长什么时候摊牌。"
苏子茉皱着小脸,有点憋气:"就这么放他到处走,万一他暗中销毁别的证据呢?"
楚临渊从丹室走出来,眉宇间满是疲惫,揉了揉眉心。
"已经安排人盯着他的居所和行动,半步不会放过。"
南宫子瑜目光沉静:"他方才一门心思惦记那本禁书,短时间内,一定会想办法再来打秘典的主意。"
楚临渊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南宫子瑜指尖轻点腰间:"等他自投罗网。"
楚临渊捏了捏腰间的锦袋,把古籍的位置护得严严实实,眉眼间的疲惫散了些。
"既然你们看出来他惦记禁典,那这事就好办了。"
苏子茉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所以咱们现在啥也不用干,就等着他上门?"
楚临渊点头。
"唐士仁心气高,今天硬扛脱了罪,心里不会甘心。次次色欲熏心难熬,那本古籍就是他唯一的念想。"
苏子萱指尖轻点廊柱,声音轻缓:"他今夜必定会冒险再来丹室。"
南宫子瑜望着丹室紧闭的窗棂,语气淡淡的:"贪念上头,藏不住。"
苏子茉捂着嘴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笑死,嘴上喊着清白坦荡,心里比谁都急着找来做那药满足他自己。这人从头到尾就是里外不一。"
楚临渊看着三个全程稳稳看戏的孩子,无奈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赞许。
"你们沉得住气,做得很好。今日对峙到此为止,你们照常回去休息。夜里我会布下隐形禁制,不用你们蹲守,静等他来就行。"
苏子茉立马点头,脚步轻快:"那我们先回去啦!坐等今晚大戏!"
苏子萱微微躬身:"渊长老保重。"
南宫子瑜颔首,不多言语,转身跟上姐妹二人的脚步。
三道身影顺着长廊走远,消失在庭院花木尽头。
楚临渊独自立在丹室门前,低头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锦袋,唇角压出一抹冷意。
唐士仁今日看似全身而退,实则早已踏入死局。
丹室里的局已经摆好了,就等他夜里自己送上门来,长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