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扬躬身应声:“是,我今晚亲自守着,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唐士仁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吴清扬不敢多留,垂着脑袋快步退出大厅,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门外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亢奋。
他站在台阶上,抬眼望向青玉别墅宿舍的方向。
夜色已经彻底黑了,整片学员居住区灯火稀疏,大多院落都熄了灯。青玉别墅宿舍那边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就好像里面的三个人,根本不在意明天即将到来的对峙。
吴清扬盯着那片暗色的楼宇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攥起。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边是唐士仁的权势威压,是荀铁柱即将到来的强势靠山,是整个学院没人敢忤逆的规矩。一边是南宫子瑜兄妹三人,明明身处绝境,却从头到尾都稳得不像话,不慌不忙,步步都占着道理。
他咬了咬下唇,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夜色里的石板路慢慢走远,按唐士仁的吩咐,绕着青玉别墅的外围慢慢巡查。
别墅大厅里,只剩唐士仁一人。
空旷的屋子落得安静,方才的暴怒和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冷意。他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夜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身上衣袍轻轻晃动,带走了身上残留的水汽和戾气。
他静静望着远处长老院的方向,夜色深沉,黑影幢幢。
只要拖到荀铁柱来。
只要拖得住。
那三个小辈仗着证据占理、靠着副院长偏袒赢来的所有优势,都会化作泡影。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皮肤,还能隐约想起白天被画上涂鸦的触感,那份当众被戏耍的难堪,此刻还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不急了。
白天接连栽的跟头,闹出来的所有笑话,眼下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明天台上对峙,他不必急着抢证物,不必急着动手压制。只管等着,耗着,让流程一点点走下去,等到荀铁柱踏入学院的那一刻,所有局面,都会彻底翻转。
唐士仁靠着窗沿站了很久,夜里的风微凉,吹得他心绪一点点沉淀干净。
他最后扫了一眼青玉别墅的方向,缓缓合上窗户,屋内瞬间重回静谧。
他转身走向侧旁的书房,打算连夜梳理好明天对峙的说辞,把所有能质疑、能拉扯、能拖延的环节,一一捋得清清楚楚,备好万全的说辞,只等明日登台对峙。
而此刻的青玉别墅宿舍,暖意融融,一派安然。
大厅的烛火静静燃着,光线柔和,落在桌椅各处。
苏子茉早就瘫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剩下的半块糕点,小口慢慢吃着,浑身彻底放松下来。折腾了一整天,所有紧绷的神经终于落下,只剩踏实和安稳。
苏子萱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空间袋的边缘,确认里面的账册和名册没有半点差错。她动作轻缓,一遍遍核对,没有半点急躁。
南宫子瑜立在窗前,隔着窗纸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外头静得很,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轻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听得出来,那些脚步声绕着别墅外围来回走动,节奏缓慢,来回反复,明显是有人在外值守窥探。
不用多想,必然是唐士仁派来盯梢的人。
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夜色落在肩头。
不管对方今晚怎么盯守,怎么布局,怎么盘算拖延的法子,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证据在手,真相已定。
荀铁柱就算赶来,也改不了唐士仁所作所为的分毫过错。
苏子茉吃完最后一口糕点,随手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窗前的身影,声音软软的,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慵懒。
“哥哥,外面还有人守着呀?”
南宫子瑜轻轻应声。
“嗯。”
苏子萱抬眸,语气清淡。
“就让他们守着吧,守一整晚,也拦不住明天的结果。”南宫子瑜缓缓转过身子,烛火落在他眉眼间,温温和和的,瞧不出半点紧绷。
他走回桌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松弛。
“今晚好好休息。”他看着两个妹妹,声音平稳,“不用管外面的动静。”
苏子茉点点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身子往软榻里又窝了窝。一整天提心吊胆,直到现在才算彻底踏实下来。
苏子萱将空间袋收好,贴身放着,抬眼看向自家哥哥。
“他们今晚必然会想尽办法准备后手。”
“随他们准备。”南宫子瑜淡淡开口,“能想到的法子,也就那么几种。”
拖延时间,拉扯流程,当众质疑证据,靠着人多势众混淆视听。
这些手段,唐士仁早就用熟了。
苏子茉撑着下巴,望着跳动的烛火,随口说着:“其实我还挺好奇的,明天那人要是真赶过来了,唐士仁打算怎么跟我们算账。”
苏子萱轻声道:“他就算来了,也坏不了规矩。七皇子叔叔提前打过招呼,外来长老,不能随意插手学院内部的对峙裁决。”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荀铁柱名头再大,实力再强,也越不过学院的规矩,越不过皇室的制衡。
南宫子瑜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动作闲适。
“他最多也就站在台下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夜色慢慢往下沉,别墅外的脚步声依旧断断续续,始终没有走远。
吴清扬就守在不远处的林荫暗处,身形藏在树影里,一动不动。
他不敢靠近青玉别墅,不敢被三人察觉,只能远远看着那扇亮着灯火的窗户。
屋里的灯光温柔安稳,半点没有大敌将至的慌乱。
他站得久了,晚风浸透衣衫,浑身发凉,心里也跟着发空。
他见过太多学员在对峙前夜焦虑难安,彻夜难眠,生怕一步错步步输。
唯独这三个人,从头到尾,半点慌乱都不露。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既有对唐士仁权势的畏惧,又有一点忍不住的动摇。
若是明天,就算荀铁柱赶来,依旧压不住摆在明面上的证据呢?
若是从一开始,唐士仁就站不住道理呢?
这些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不敢想,也赌不起。学院里所有依附唐士仁的人,都赌在了明天的对峙上,赌长老权势压倒一切,赌黑白可以随意颠倒。
别墅之内,烛火摇曳。
苏子萱起身去倒了三杯温水,挨个递到两人手里。
“喝点水,早点休息。”
苏子茉接过水杯,捧着温热的瓷杯,指尖暖融融的。
“明天早上我们准时过去就行,不用提前到场。”
南宫子瑜应声应允。
提前到场,只会落入对方的节奏,被他们层层裹挟,徒增麻烦。
倒不如养足精神,静待天明。
窗外夜色静谧,整座修仙学院沉沉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