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是那种熬过一整夜后、最让人犯困的灰白。
南宫子瑜在窗边坐得久了,后背已经有些僵。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水早就凉透了,指尖被冰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换,只是把视线从院墙外收回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子茉在软榻上翻了个身,薄毯顺着肩膀滑下去。她没醒,只是皱着眉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南宫子瑜放下凉水杯,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毯子重新给她掖好。
刚直起腰,二楼的楼梯上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苏子萱披着件外衫走了下来。熬了一宿,她的眼底也带着点淡淡的青影,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意挽在脑后。
她走到窗边,顺着南宫子瑜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问:“哥哥,一宿没动静吗?”
“没有。”南宫子瑜声音有些哑,“就起风的时候,树丛响了几次。”
苏子萱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窗缝又推小了些,挡住外头直往里灌的晨风。
“还有一阵才天亮,你去眯一会儿。”她看着南宫子瑜发僵的肩膀,皱了皱眉。
“不用,天快亮了。”南宫子瑜没动。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外头偶尔传来几声早起鸟儿的叫声,衬得屋里更静了。
软榻上的苏子茉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天亮了?”
“妹妹,还早。”苏子萱走过去,顺手把她揉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你再躺会儿,到点我叫你。”
“不睡了。”苏子茉摇了摇头,干脆掀开毯子下了榻。熬了一夜,她脑子还有些发沉,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凑到窗缝往外看,外头还是空荡荡的。
“昨晚那些盯梢的,撤了?”她小声问。
“不知道。”南宫子瑜站到她身侧,语气淡淡的,“可能回去喘口气了。”
苏子茉摸了摸袖口,青琳灵蛇贴着皮肤,安安分分的,没有半点躁动。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转头看向苏子萱:“姐姐,今天学院里肯定又要传闲话了。”
“传就传呗。”苏子萱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装着证据的布袋,手指在袋口捏了捏,确认没散开才放下,“等后天对峙的时候,让他们连嘴都张不开。”
“那咱们今天还去学院吗?”苏子茉问。
“去。”南宫子瑜开口,“但不急着去。等吃过早饭,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再说。”
苏子萱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弄点吃的。熬了一宿,胃里空得难受。”
“随便弄点就行,别太折腾。”南宫子瑜在后面补了一句。
“知道了。”苏子萱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带着点家常的慵懒。
屋里的光线一点点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窗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斑。
外头渐渐有了人声,隔着院墙,能听见几个学员有说有笑地走过去,脚步匆匆,谁也没往青玉别墅这边多看一眼。
苏子茉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鲜活的人间烟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南宫子瑜靠着墙站着,听着墙外那些有说有笑的脚步声走远,没有半句是冲着他们来的。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轻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米粥香,顺着门缝漫进客厅。
“妹妹,来搭把手。”苏子萱隔着门喊了一声。
苏子茉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灶台前,苏子萱正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她头发还是随意挽着,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影,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家常气。
“光喝粥顶不住。”苏子茉走到案板前,拿起一块面团,“煎两张饼吧。”
“行,妹妹你别弄太复杂,留着力气。”苏子萱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窜了一下,映得她侧脸暖烘烘的。
客厅里,南宫子瑜弯腰把茶几上的布袋往墙根推了推,确认放稳了才收回手。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摔了什么东西,但很快又没了动静。
苏子茉往锅里放饼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过的。”南宫子瑜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懒洋洋的,“真要动手,不会这么吵。”
苏子萱往灶膛里又塞了根柴,头也没抬:“就是,别自己吓自己。”
饼在锅里滋滋作响,焦香味慢慢散开。
苏子茉盯着鼓起的面饼,小声说:“也不知道唐士仁现在在憋什么坏水。”
“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找茬、或者提前去院长那儿告状等之类的事情。”苏子萱拿起锅铲,利落地把饼翻了个面,“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南宫子瑜走到厨房门口,手肘撑在门框上,看着两个妹妹忙碌的背影。
“吃完早饭,别一起走。”他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子茉抬起头:“分开?”
“三个人走一块儿太扎眼。”南宫子瑜说,“子茉你走正门,子萱走竹林,我走后山。到了咱们班教室再碰头。有事传讯符联系。”
“行。”苏子萱应了一声,把煎好的饼铲进盘子里。
“我走正门。”苏子茉点点头。
“我走后山。”南宫子瑜说。
一锅粥,两张饼,三碗筷。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在一起的轻响。熬了一宿,胃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远处学院钟楼的钟声慢悠悠地荡过来,一声,又一声。
苏子茉咬着饼,眼神不自觉地往窗外飘,脑子里还在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南宫子瑜察觉到了,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装饼的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子茉,专心吃饭。”
苏子茉回过神,低头咬了一口。饼已经没那么烫了,嚼在嘴里有些发干,她端起碗喝了口粥,把那股焦糊味顺下去。
苏子萱也放下了筷子。她没看窗外,目光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靠在墙根的那个布袋。
她没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远处钟楼的余音刚好散尽。
南宫子瑜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