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沾着点桂花糕的甜香,三人顺着长廊慢慢往院落走。午后的风卷着路边草木的淡香,把教习室里那股厚重的墨气吹散了不少。
苏子茉嘴里还含着半块糕,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步子慢悠悠地蹭在两人中间,时不时抬手抿一下沾了糖霜的唇角。
“诸葛老师实在太好了,明明我们只是帮忙收个课业,还特意分桂花糕给咱们。”她嚼完嘴里的点心,小声感慨,转头扯了扯苏子萱的衣袖,“方才浇文竹的时候我偷偷瞧了,那盘糕还有不少,早知道就多拿两块存起来当宵夜了。”
苏子萱闻言,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风拂过,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老师特意留给我们,少拿些是分寸,哪能贪多。真馋了,下回咱们回青玉别墅,我亲手给你蒸桂花软糕,管够。”
一旁的南宫子瑜听着姐妹俩闲谈,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长廊两端往来的学员。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脚步微微放缓。
方才在教习室里,诸葛玄看似随口闲聊,可那句藏在叹息里的深意,他一直记在心里。诸葛老师心思通透,恐怕早就瞧出了最近围绕在他们周围的试探与暗流,只是不愿明说,点到即止罢了。
“别总惦记吃食。”南宫子瑜轻声打断两人的闲话,“方才柳老师和陈耀那一趟试探,还没算完。往后在学院里走动,多留心周遭的动静。”
苏子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想起公告堂那处被人反复翻动的告示,心里顿时闷了闷:“他们到底要缠到什么时候?不过是一场灵宠大赛,非要揪着我们在秘境的收获不放。”
苏子萱脚步微顿,轻声缓道:“他们盯的从来不是比赛,是我们身上藏着的变数。”
近日学院里的风向微妙,旁人看似如常相处,实则目光总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尤其是从秘境归来之后,各种打探、旁敲侧击就没断过。柳老师看似公允温和,陈耀看似只是奉命行事,可层层叠叠的试探堆在一起,便再也算不上巧合。
“昨日只是暗里窥探,现在借着灵宠大赛的名头明目张胆地靠近,就是想逼我们露出破绽。”苏子萱声音很轻,却句句透彻,“我们越是沉得住气、不露分毫,他们心里就越是没底。”
苏子茉皱着小脸,忍不住嘟囔:“可一直这样藏着、防着,也太憋屈了。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她性子直白坦荡,最不习惯这般步步提防的日子。明明安守本分、认真修行,却偏偏要被人无端猜忌。
南宫子瑜垂眸,看着路面摇曳的树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修行路上,憋屈本就是常态。”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们无凭无据,只能试探,不敢妄动。只要我们稳稳站住脚跟,言行无错、课业无差,他们就抓不到把柄。”
他抬眼,目光扫过四周往来的学员,低声叮嘱:“接下来几日上课、下课,我们都照常行事。不露锋芒,也不刻意避嫌,平常心对待就行。”
苏子萱轻轻点头:“不错,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稳的法子。”
三人沿着长廊继续缓步前行。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地落了满身,廊下风声轻软,不远处的学员还在说笑往来,一派安然平和。
转过长廊的拐角,青玉别墅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推开院门,外头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和揣测,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苏子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
“还是家里自在。”她嘟囔了一句,顺手拿起果盘里的一颗灵果,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苏子萱走到她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出声责备。她转身走进厨房,不多时,端着一壶刚温好的清茶和几只素白瓷杯走了出来。
南宫子瑜在石桌对面坐下,顺手替苏子萱将茶杯斟满。茶水氤氲出袅袅热气,带着淡淡的安神草香,将方才在长廊上沾染的那丝沉闷一点点冲散。
“灵宠大赛的报名,明日就该截止了。”南宫子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像是只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们两个,打算用各自的灵宠去应战?”
苏子茉一听这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嘴里的灵果都顾不上嚼了。她放下果子,双手比划着,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早就想好了!就带我那只青琳灵蛇!它最近灵力越发稳固,身形灵动,缠绕控场最是擅长。到了赛场上,轻轻松松就能锁住对手的走位,根本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
她越说越得意,小下巴微微扬起,俨然已经预想好了赛场之上的胜负局面。
苏子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衣领:“青琳灵蛇的控场能力确实出众,只是你性子急躁。赛场对决最忌心浮气躁,你一旦乱了节奏,灵宠也会跟着不稳,很容易露出破绽。”
“知道啦知道啦!”苏子茉拖长了音调,吐了吐舌头,“姐姐你就放心吧,我这次一定沉住气,稳稳打完比试。”
苏子萱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南宫子瑜,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哥哥呢?你打算让烈火麒麟上场吗?”
南宫子瑜垂下眼帘,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烈火麒麟杀伐气太重,灵力太过扎眼。”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这种院内比试,没必要展露全部锋芒。我会压制它的灵力输出,收敛火势,只做常规对战,不求碾压,只求稳妥过关。”
苏子萱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几分了然。她太清楚南宫子瑜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心思缜密。刻意压住烈火麒麟的强势火力,低调参赛,就是为了避开旁人的窥探与猜忌。
“这样也好。”她轻声说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显山不露水,稳扎稳打,正合我们现在的处境。那我便带九尾灵狐上场,它擅长魅术与柔术牵制,不逞凶、不张扬,最适合这次大赛。”
苏子茉和南宫子瑜以及苏子萱是三胞胎亲兄妹,便明白了两人的顾虑。她看着眼前安静的院落,看着哥哥姐姐沉静温和的侧脸,心里那点被人暗中窥探积攒的闷气,不知不觉间散得干干净净。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举起手里的果子,笑眯眯朝两人晃了晃,“等下个月的比赛顺顺利利结束,咱们再去找诸葛老师讨桂花糕吃!”
南宫子瑜和苏子萱相视一笑,各自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她手边的果盘。
“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子茉靠在椅背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连指尖沾着的灵果甜香都透着几分慵懒。
南宫子瑜端起茶杯,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学院主楼的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到外头学员走动的细碎声响。
他收回视线,将杯中温热的清茶一饮而尽,轻声说道:“茶喝完了,也该歇会儿了。下午还得去演武场熟悉一下场地,别到了赛场上,连灵宠的步法都踩不准。”
苏子萱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来:“走吧,我去拿几块干粮垫垫肚子,免得等会儿饿着肚子没力气。”
苏子茉一听“去演武场”,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立刻坐直了。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好呀好呀!青琳正好也憋坏了,在随身空间里待了一上午,刚还在里头念念叨叨着什么呢!”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顺着青石板路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午后的学院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员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见着他们也只是礼貌地点头问好,并没有人刻意凑上来搭话。
苏子茉走在中间,时不时低头跟随身空间里的青琳小声嘀咕几句,像是在哄自家闹脾气的小猫。苏子萱走在她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沿途的动静都收进了眼底。
南宫子瑜走在最前头,步伐不快不慢。
该吃吃,该喝喝,该去演武场熟悉场地就去演武场。他们越是表现得像个寻常的学生,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越摸不透他们的底细。
演武场里转了一圈,青琳灵蛇在空旷的场地上撒欢似的游弋了两圈,总算是把这股子憋闷劲儿给散干净了。苏子茉看着灵宠欢快吐着信子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宣布收工。
等三人顺着原路走出学院大门时,外头天色已经擦了些边。南宫子瑜抬手拦下一辆等候在外的青篷飞行器,护着两个妹妹先后踏进舱内,这才收起踏板,跟着坐了进去。
随着飞行器平稳升空,学院里那些错综复杂的青石板路和连绵的屋脊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灰影,被远远抛在了云层之下。
舱内空间宽敞,苏子茉一坐稳,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云丝软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晚霞,小声嘟囔了一句:“可算是出来了。在学院里待着,总觉得连呼吸都得掂量着分量。”
苏子萱坐在一旁,正低头替她整理跑乱的衣领。闻言,她动作轻柔地抚平布料上的褶皱,语气里透着安抚:“出了学院,到了咱们家亲戚的地界,自然就不用再绷着了。你呀,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南宫子瑜坐在她们对面,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和渐渐亮起的星子。飞行器轻微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舱内回荡。
“等回了裴阳城,先去老宅给苏沐阳叔叔的父亲和母亲打个招呼后再去找苏沐阳叔叔夫妻二人。”南宫子瑜收回目光,看着两个妹妹,眼底染上了一抹温润的笑意,“我们仨好久都没回去了,沐阳叔叔的母亲想必很想念,她肯定盼着我们回去看望她,顺便陪陪她。”
苏子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那点沉闷一扫而空。她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真的?那咱们让飞行器飞快点!我也好想沐阳叔叔的母亲和沐阳叔叔他们!”
苏子萱被她这副激动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瞧你这出息,一提到想见她们,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飞行器穿透最后一层薄云,裴阳城那熟悉的万家灯火已然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南宫子瑜看着窗外那片属于裴阳城街上的灯火,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外头的暗流再汹涌,只要裴阳城的城门一开,然后回到裴阳城亲戚家,他们便只是有亲戚护着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