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梨

练习室的镜面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余温，李龙馥盘腿坐在地板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梨。澳洲的阳光把他晒得肤色偏深，此刻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黄铉辰刚结束一段独舞练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正用毛巾胡乱擦着脖子。他看见那个梨，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铉辰尼，”李龙馥仰起脸，嘴角弯成漂亮的弧度，“今天路过水果店看到的，特别甜。”

他握着水果刀的手很稳，梨皮一圈圈落下，几乎没有断过。黄铉辰在他对面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膝盖。李龙馥把削好的梨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黄铉辰的手心。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钟辰乐探进半个身子，用带着上海口音的韩语喊道：“龙馥啊，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话说到一半，他目光落在那个被分成两半的梨上，突然瞪大了眼睛。

“哇，分梨？”钟辰乐三步并作两步蹦进来，手指指着那两半梨肉，“在我们中国，分梨吃是不好的，因为‘分梨’和‘分离’发音一样，寓意不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黄铉辰握着那半梨的手悬在半空，先是看看钟辰乐，又缓缓转向李龙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像退潮一样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受伤的怔忡。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李龙馥的笑容也僵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半块梨，又抬头看向黄铉辰，澳洲口音的韩语突然变得慌乱：“铉辰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梨很甜，想给你尝……”

“分梨等于分离。”黄铉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他把那半梨轻轻放回李龙馥手心里，站起身时膝盖几乎打滑，“那……我不吃了。”

他转身要走，练习服的下摆却被轻轻拽住了。

李龙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从背后环住黄铉辰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对方肩窝里，呼吸带着热意扑在黄铉辰耳侧：“铉辰尼，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但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分。”

“可是已经分了。”黄铉辰没有挣开，但声音闷闷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韩知城，他举着两杯冰美式，看见这场景先是一愣，随即转头对走廊喊：“旻浩哥，你快来看——”

李旻浩慢悠悠走进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他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人，又看到桌上分好的梨，了然地点点头：“辰乐跟你讲分梨的寓意了？”

黄铉辰埋在李龙馥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韩知城已经蹦到钟辰乐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真是的，中国习俗那么多，非挑这个说。”他转向李龙馥，“菲菲，你别急，铉辰哥就是太在意你了才会这样。”

李龙馥收紧手臂，把黄铉辰转过来面对自己。他捧着黄铉辰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对方泛红的眼角。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李龙馥感觉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

“铉辰尼，”李龙馥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还不相信我吗？一个梨而已，怎么会把我们分开。”

黄铉辰的眼睫颤了颤：“我知道……但我就是……”

“就是什么？”李龙馥追问。

“就是不想有任何一点不好的可能。”黄铉辰终于抬起眼，对上李龙馥的目光，声音哑哑的，“哪怕是一个谐音，我都不想。”

李旻浩靠在门框上，翘着嘴角看戏。他伸手把韩知城勾过来，低声说：“你看，铉辰平时那么酷，在龙馥面前就变成这样。”

“你不也一样。”韩知城回嘴，被李旻浩捏了一下后颈。

钟辰乐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缩在角落里小声对韩知城说：“我是不是不该说……”韩知城冲他挤挤眼，示意他别出声。

李龙馥忽然动了。他低头把那两半梨并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再并拢。反复几次后，他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铉辰尼，你看。就算分开了，我也可以把它们再合在一起。”

他拿起其中一半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先吃一口，剩下的都给你。这样不是分梨，是我尝过甜的，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黄铉辰愣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直到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他伸手接过剩下的梨肉，指尖与李龙馥的相缠。

“龙馥啊，”黄铉辰咬了一口梨，声音终于恢复平日的温度，“下次不许这样了。”

“知道啦。”李龙馥凑过去，鼻尖蹭了蹭黄铉辰的鼻尖，“以后整个的梨都给你，我不吃都行。”

“那不行。”黄铉辰皱眉，“我要你一起吃。”

“那我们一起吃一个梨，这叫不分离。”李龙馥笑着说完，又凑近了些，嘴唇轻轻碰了碰黄铉辰的嘴角，“铉辰尼，我们永远不会分离的。”

韩知城在旁边夸张地捂眼睛：“哇，方灿哥不在你们就这样。”话没说完，就被李旻浩拽着后领子拖出了练习室。钟辰乐也识趣地溜了，临走前对着李龙馥比了个“对不起”的口型。

练习室的门轻轻合上。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李龙馥把剩下的梨递到黄铉辰嘴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黄铉辰舔了舔嘴唇：“确实很甜。”

“是吧，”李龙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黄铉辰伸手揉乱他一头金发：“傻瓜。”

窗外有鸟雀掠过，惊起一阵微风。那两半梨最终都进了黄铉辰的肚子，李龙馥只是笑着看他吃，偶尔偷一个吻。练习室角落的镜子里，映出两个少年相拥的身影，像永远不会分开那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