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来,地上落满了细碎的光斑。
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鸡迈着小小的爪子,一摇一摆地走在林间小路上。他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糖,嫩黄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叽叽叽!知城——我来找你玩啦!”小黄鸡仰起脑袋,朝着头顶那棵高大的松树喊道。他的声音又细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松树很高很高,粗壮的树干笔直地刺向天空,浓密的松针层层叠叠,像一把撑开的绿色大伞。在高处的枝杈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很大的树洞,洞口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只毛色棕红的小松鼠探出了脑袋。他的脸颊鼓鼓的,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又圆又亮,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着。
“龙馥!”韩知城看到树下那团嫩黄色的小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张脸上都绽开了笑容,“啾啾啾!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接你!”
说着,韩知城四肢并用地沿着树干飞快地往下爬,动作敏捷得像一道闪电。眨眼间,他就落到了小黄鸡面前,鼻尖微微耸动着,凑过去轻轻蹭了蹭小黄鸡柔软的绒毛。
“就你一个人来的吗?铉辰哥呢?”韩知城歪着脑袋问,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摆着。
小黄鸡——李龙馥扑棱了两下小小的翅膀,开心地叽叽叽叫了几声:“铉辰尼说要去溪边捉鱼,我就自己过来啦!哥哥知道我来找你的,他说让我早点回去就好。”
“那走吧,我带你去我家看看!”韩知城伸出小小的爪子,轻轻握住小黄鸡的翅膀尖,“我最近在家里囤了好多松果,还发现了一种特别好吃的树莓,你一定会喜欢的!”
小黄鸡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叽叽叽!好呀好呀!”
韩知城先飞快地爬上树干,找到一个稳固的枝杈后,把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来,像一条柔软的绳子:“龙馥,抓住我的尾巴,我把你拉上来!”
小黄鸡用小小的喙轻轻叼住松鼠尾巴尖上的绒毛,爪子努力扒住粗糙的树皮。韩知城则弓起身体,两只前爪紧紧扣住树干,一使劲,就把小黄鸡往上拽了一截。就这样一拉一爬,两只小动物配合得十分默契。韩知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嘴里不停地啾啾啾地喊着“小心”“抓紧”“就快到了”。
爬到一半的时候,小黄鸡的爪子打了个滑,整个身体往下坠了一下,吓得他叽——地惊叫出声。
“龙馥!”韩知城猛地回身,尾巴迅速卷住小黄鸡的腰,把他牢牢固定在树干上。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声音都变了调,“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小黄鸡眨了眨眼,缓过神来,摇了摇头:“叽叽……没事的知城,就是不小心踩空了。”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点后怕的颤抖,但已经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了。
韩知城松了一口气,把尾巴收得更紧了一些:“不着急,我们慢慢爬。来,你踩着我的背,我先上去再拉你。”
小黄鸡犹豫了一下:“可是会踩痛你的……”
“才不会呢,我的毛厚着呢。”韩知城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快点啦,马上就到了,你不想看看我的树洞有多大吗?”
小黄鸡这才小心翼翼地踩上韩知城的后背,毛茸茸的触感透过爪子传上来,又暖又软。韩知城稳稳地托着他,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终于,两只小动物钻进了那个宽敞的树洞里。
树洞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里面铺满了干燥的苔藓和柔软的松针,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堆松果,墙上还挂着几串晒干的小野果。午后的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树洞烘得暖洋洋的。
“哇——”小黄鸡发出一声惊叹,在苔藓铺成的地面上欢快地转了一个圈,“知城你的家好舒服啊!又大又暖和!”
韩知城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着啾啾了两声:“嘿嘿,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弄好的。旻浩哥帮我采了好多苔藓,铉辰哥也帮我搬过松果。对了,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找一片干净的叶子盛水回来。”
“不用啦,我不渴。”小黄鸡在一个松软的苔藓坑里窝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知城,能跟你做朋友真好。”
韩知城的脸颊微微泛红,也挨着小黄鸡坐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地搭在小黄鸡身上,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他轻声说:“我也是,龙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微风穿过松针发出的沙沙声。小黄鸡在温暖中慢慢闭上了眼睛,韩知城也微微垂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小黄鸡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声响从树干下方传来。
咚——咚——咚——
整棵松树猛地摇晃了一下,树洞里的苔藓和小石子簌簌地往下掉。韩知城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僵住了。小黄鸡被晃得滚了一圈,惊慌地叽叽叽叫起来:“怎、怎么了?是地震吗?”
咚——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
韩知城飞快地冲到洞口,往下一看,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背心,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斧头。那人抬起手臂,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砍在树干上。
咚——
松树剧烈地颤动着,树皮被砍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不要——”韩知城尖声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住手!求求你住手!这是我的家!”
可是那人根本听不见一只松鼠在树顶上的呼喊。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高高举起了斧头。
韩知城浑身都在发抖,小小的爪子紧紧抠着洞口边缘,指节泛白。他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拼命忍着不掉下来。他转过头,声音沙哑地对着小黄鸡说:“龙馥,对不起……我不该叫你来的……”
“叽……知城……”小黄鸡也吓坏了,嫩黄色的绒毛全都炸了起来,但他还是努力走到韩知城身边,用小小的翅膀轻轻抱住韩知城的腰,“不要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的家……”韩知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划过他毛茸茸的脸颊,“旻浩哥……旻浩哥帮我把苔藓铺好的……铉辰哥也说这个位置最好,可以看到日出……”
小黄鸡抱紧了他,也跟着红了眼眶。
又是一斧头砍下去,剧震让树洞里的一些松果滚落下去,从高高的树顶一路掉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叽叽叽!”小黄鸡突然从洞口探出脑袋,用尽全身力气朝下面喊道,“住手——快住手啊——”
可他的声音太小了,太小了。
就在斧头再次高高扬起的时候——
“咿咿咿——!!!”
一道清亮得几乎刺破云霄的鸣叫声从远处的湖面上传来,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像一支穿云箭般划破长空。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水柱从湖面腾空而起,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精准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水柱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砰!!!
正中那个举着斧头的人。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水炮砸得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斧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被浇了个透心凉,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淌水,嘴巴张合了好几下,一脸震惊和茫然地东张西望,完全搞不清楚这道水柱是从哪里来的。
“咿咿咿!知城哥——龙馥——你们还好吗?!”湖面上,一只灰蓝色的海豚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过一道亮闪闪的弧线,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钟辰乐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满是焦急和担忧,他的背鳍微微竖起,尾鳍用力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辰乐!!!”小黄鸡激动得差点从树洞里跳出去,拼命扑棱着两只小小的翅膀,“叽叽叽叽叽!辰乐你太厉害了!”
韩知城看到那把斧头掉在地上的瞬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瞬,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洞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终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辰乐……谢谢你……”
“不用谢!”钟辰乐在水里转了一个圈,仰起头朝树顶的方向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的清朗和笃定,“你们别怕,他要是再敢砍树,我就再打!我天天盯着这里,他砍一次我打一次!”
树下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再看了看湖面上那只正在朝他示威一般甩动尾鳍的海豚,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变成了深深的畏惧。他弯腰捡起斧头,后退了两步,又后退了两步,最后转身拔腿就跑,跑出十几米远还摔了一个跟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叽叽叽!他跑了!他跑了!”小黄鸡在树洞里又蹦又跳,高兴得直转圈,然后一头扑进韩知城怀里,用小脑袋使劲蹭着韩知城的胸口,“知城你看!他跑了!你的家保住了!”
韩知城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小小的前爪,把小黄鸡紧紧地搂在怀里。他把脸埋进小黄鸡柔软的绒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带着湿意的笑:“嗯……保住了。”
湖面上,钟辰乐满意地用尾鳍拍了拍水面,仰起头,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清亮的鸣叫:“咿咿咿——龙馥!知城哥!你们以后要小心哦,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小黄鸡从韩知城怀里探出头来,朝湖面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小小的翅膀:“叽叽叽!辰乐你最好了!”
韩知城也慢慢抬起头,用爪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朝湖边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的尾巴轻轻绕过来,搭在小黄鸡身上,像要把这份温暖牢牢地圈在心里。
“龙馥。”
“叽?怎么了知城?”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玩。”
小黄鸡仰起脸,小眼睛里映着韩知城温柔的笑容,也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叽叽叽!那我以后每天都来!”
松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像一个被守护着的老朋友,沉默而温柔地为树洞里的小生灵们遮风挡雨。远处的湖面上,灰蓝色的海豚悠然地游来游去,时不时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