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城窝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旻浩哥。”他拖长了尾音,把单子举高,“你再念一遍。”
李旻浩正在削苹果,闻言立刻放下水果刀,三两步跨过来,单膝跪在沙发边,接过那张已经被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的纸,一本正经地念:“……可见一胎儿,胎心胎动良好,根据超声影像判断……”
“不是这句!”韩知城用脚踢了踢他的大腿。
李旻浩低笑一声,翻过一页,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压着兴奋:“根据生殖器特征判断,胎儿性别为——女性。”
“女——性——”韩知城拉长了调子重复,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又软又黏,然后突然伸手捧住李旻浩的脸,“旻浩哥,是小公主诶。”
李旻浩任由他揉捏自己的脸,眼睛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嗯,你的小公主。”
“是我们的。”韩知城纠正他,松开手,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平坦得很,可他硬是看出了几分弧度,“你说她以后像谁?”
“像你。”
“那不行,像我太吵了。”
李旻浩握住他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吵点好,热闹。”
韩知城抽出手,改去摸他的头发,从额前捋到脑后,又揪着几根发丝扯了扯:“那你以后不许凶她。”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你昨晚还说我半夜不睡觉。”
“那是凶吗?”李旻浩无奈,“那是担心你。”
“反正不许凶。”韩知城不讲理起来,干脆把脚搭到他肩上,“我饿了。”
李旻浩顺势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捏了捏:“想吃什么?”
韩知城歪着头想了想:“火锅。”
“行。”
“要烫鹅肠。”
“行。”
“要新鲜的,刚从鹅身上抠出来的那种。”
李旻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把张师傅叫来酒店,带上锅和灶。再去找只活的鹅,要大的,健硕的,活的送到房间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确认自己没听错。
韩知城笑得倒在沙发上,脚还搭在李旻浩肩上晃来晃去:“旻浩哥,你这样会把他们吓死的。”
“吓不死。”李旻浩挂断电话,把他乱晃的脚按下来,顺势坐到沙发边,让他把脚搁在自己腿上,“想吃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和闺女想吃的。”
“那我想吃月亮呢?”
李旻浩认真思考了两秒:“等我攒钱买飞船。”
韩知城笑得眼眶都红了,伸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你怎么这么好啊。”
李旻浩怕他摔着,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肚子,嘴上却说:“不好能让你怀上?”
“……”韩知城松开手,瞪他,“李旻浩,你变了。”
“变哪儿了?”
“以前你不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李旻浩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我现在敢了,怎么办?”
韩知城的耳朵尖红了,偏开头不看他,小声嘟囔:“不怎么办,反正我闺女向着我。”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李旻浩起身去开门,韩知城好奇地探着脑袋往外看。只见两个酒店工作人员抬着电磁炉和锅底进来,后面跟着张师傅,手里拎着整套刀具和调料。再后面——再后面是一个穿着养殖场工作服的大爷,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
那鹅进了门,环顾四周,然后发出一声嘹亮的:“嘎——!”
韩知城直接从沙发上蹦下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过去:“哇!真的弄来了!”
李旻浩一把捞住他,皱着眉把他往沙发上带:“穿鞋。”
“我不冷。”
“不冷也不行。”李旻浩把他按回沙发,弯腰把拖鞋套到他脚上,“闺女不能跟着你着凉。”
韩知城撇撇嘴,但没反驳,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鹅。
那鹅正在和李旻浩对视,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傲慢四分“你谁啊”。
张师傅已经开始磨刀了,霍霍的声音让那只鹅警觉起来,它又“嘎”了一声,这次明显带着质问。
“它骂你呢。”韩知城幸灾乐祸。
李旻浩不理他,蹲下来和那只鹅平视,语气平静:“你闺女要吃你一根肠,配合一下。”
鹅:“嘎嘎嘎嘎嘎!”
李旻浩:“骂也没用,今天这顿跑不了。”
韩知城笑得直拍沙发:“你跟它讲道理干什么!”
李旻浩站起身,对张师傅点了点头:“动手吧,干净点,别让血溅得到处都是,他见不得这个。”
张师傅应了一声,提着刀走向那只鹅。
鹅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开始扑腾翅膀,养殖场大爷经验丰富,三两下就把鹅控制住了。那鹅临被拖进厨房前,发出了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嘎——!!!”
韩知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李旻浩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它、它骂得可难听了……”
李旻浩低头给他擦眼泪,嘴角也带着笑:“听懂了?”
“没听懂,但我知道它在骂你。”
“骂我什么?”
“骂你……骂你……”韩知城笑得说不下去,索性把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李旻浩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语气纵容:“行,都是我的错。”
火锅很快支起来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张师傅动作利落,那根鹅肠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地盘在冰盘里端上来。
韩知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根,在锅里烫了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油碟,吹了吹,第一口递到李旻浩嘴边:“啊——”
李旻浩愣了一下,低头咬住,嚼了嚼,点头:“确实新鲜。”
韩知城满意地收回筷子,又给自己烫了一根,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眼睛:“好吃!旻浩哥你也吃!”
李旻浩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吃,偶尔给他递杯水,或者把煮好的肉捞到他碗里。
“你怎么不吃?”韩知城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问。
“我看着你吃就行。”
韩知城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这次直接塞到他嘴边:“张嘴。”
李旻浩张嘴吃了。
韩知城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摸了摸肚子,小声说:“闺女,好吃吗?”
李旻浩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她才多大,能尝出味儿?”
“能的。”韩知城一本正经,“她刚才踢我了,说好吃。”
“真的?”李旻浩立刻凑过来,耳朵贴到他肚子上,屏息凝神地听。
韩知城憋着笑,一动不动。
半晌,李旻浩抬起头,表情认真:“她说什么了?”
韩知城眨眨眼:“她说——”
他故意拖长声音,李旻浩凑得更近。
“她说,爸爸对妈妈真好,她以后也要找这样的老公。”
李旻浩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眉眼舒展,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教她的?”
“她自己说的。”
“她才多大,会说话?”
韩知城理直气壮:“胎教,懂不懂?我在肚子里就教她了。”
李旻浩笑着摇头,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轻声道:“那就让她好好看着,她爸是怎么疼她妈的。”
韩知城窝在他怀里,嘴角翘得老高,又夹了一筷子鹅肠,边吃边说:“那你要努力了,闺女看着呢。”
“嗯。”
“不能偷懒。”
“不偷懒。”
“那——”韩知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想吃烤肉。”
李旻浩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行,那我把烤肉师傅也绑来。”
厨房里,那只鹅剩下的部分被张师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
据说它临了之前又骂了一句,没人听懂,但大概意思是——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