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西南角的海洋博物馆在雨夜中静静矗立，昏黄的灯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已是闭馆时间，两个黑影却如幽灵般掠过侧门。

“我就知道你会来。”孙亦航压低声音，手中的开锁工具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林墨从阴影中露出半个身子，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这么有趣的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享？”

门锁应声而开。两人几乎同时挤进门缝，肩膀撞在一起。

“我先到的！”孙亦航压低声音抗议，长腿一迈抢先踏入黑暗的走廊。

林墨灵活地侧身滑到他前面：“手快有，手慢无，老规矩。”

他们穿过沉船陈列厅，古老的船木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孙亦航突然伸脚，林墨踉跄一下却顺势抓住孙亦航的背包带子，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幼稚！”林墨稳住身形，扯了扯歪掉的黑色手套。

孙亦航整理着被拉皱的衣领：“总比某个偷偷跟踪的人强。”

“谁跟踪了？我只是比你聪明，猜到你会走这条路线。”

两人低声斗嘴，脚步却不停。他们知道《人鱼》在博物馆最深处的“奇幻海洋”展厅——这是他们今夜共同的目标。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展厅中央的聚光灯下，《人鱼》静静悬挂在深蓝色丝绒背景墙上。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画中的生灵半隐在碧波之下，海蓝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肌肤透出珍珠般的微光。最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深海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灵魂，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神秘的诱惑。

“传说居然是真的...”林墨喃喃道，平日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被纯粹的震撼取代。

孙亦航也一时失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唤醒方法还记得吗？”

“美妙的歌声，打动人心。”林墨回过神来，挑衅地看向孙亦航，“但首先得有人唱得足够好。”

“你是说我唱得不如你？”孙亦航挑眉。

“至少上次在巴黎，那位侯爵夫人更喜欢我的嗓音。”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唱起那首古老的水手歌谣——传说中能唤醒海之生灵的旋律。

孙亦航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深海暗流；林墨的嗓音清澈明亮，似海面波光。两股声线交织，在空旷的展厅中回荡，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和声效果。

林墨唱到一半突然停住，他被画中人鱼的眼神牢牢攫住，那深海色的眼眸仿佛在轻轻颤动。孙亦航立刻接上旋律，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就在这时，画作的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光泽。

“它动了！”林墨低呼。

歌声未停，两人几乎同时冲向画作，四只手同时按在画框上。

“我先碰到的！”孙亦航用力将画框拉向自己。

“你的手明明在我后面！”林墨不甘示弱地往回拽。

昂贵的画框在他们手中发出轻微的呻吟声。拉锯间，林墨突然松手又迅速握住画框下部，利用杠杆原理成功将画作夺入怀中。

“技巧取胜！”他得意地抱着画作转身就跑。

“站住！”孙亦航疾步追上。

林墨抱着画穿过展厅，眼角瞥见角落里的红色幕布——那是为特别展览准备的背景装饰。他心血来潮，一个滑步躲到幕布后，竟随着仍在哼唱的旋律跳起了轻快的舞步。怀中的画作随着他的旋转在幕布上投下变幻的影子。

孙亦航追到幕布前，看到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你疯了吗？这时候跳舞？”

但话音未落，他发现自己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移动。那旋律仿佛有了实体，缠绕着他们的四肢，牵引着每一个动作。林墨从幕布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邀请，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孙亦航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握住那只手，两人在幕布前后跳起了古怪的双人舞。怀中的画作随着他们的动作莹莹闪光，仿佛深海中的明珠在波浪下时隐时现。

“你不觉得...我们在被它引导吗？”孙亦航在旋转间隙低声问。

林墨扬起嘴角：“也许这就是唤醒仪式的一部分。”

歌声渐弱，舞步也随之缓慢。最后音符消失时，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相视一笑——那是多年来搭档间才有的默契笑容。

“该走了。”林墨看了眼手表，将画作小心夹在臂弯。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保安！”孙亦航低声道。

两人迅速向出口移动，但慌乱间，林墨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画作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画！”林墨转身要去捡。

“来不及了！”孙亦航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拉向紧急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只得放弃，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摇晃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空旷的展厅，最后停留在躺在地上的《人鱼》画作上。保安嘟囔着弯腰捡起画框，仔细检查是否有损坏。

灯光下，画中的人鱼眼睛似乎微微转动，深海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幽光，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愉快的游戏。画布表面，莹莹微光如水波般轻轻晃动，像极了月光下闪烁的海面。

远处，雨声渐密，掩盖了博物馆内所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