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潇卿之就是……
文潇顿了顿,诡异地觉察出更深的不对,这般问话,倒像彻底丢了记忆一般,可她分明还记得应龙。
文潇是你。
孟章_白泽?
孟章感受到白泽亲切而熟悉的气息,终于将这两个字同自己联系起来。
卿之,孟卿之,好熟悉的名字。
孟章摁住额头,莫名有些头疼,脑海像被洗过一遍,她确实半分都想不起来了。
神君只探究地扫视了屋内一圈,秀美而带俊气的眉心微蹙,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抚平,她目光又落在了唯一让她有触动的赵远舟身上。
久久没有移开。
大妖被盯得头皮发麻,心口发酸,那点细细密密的疼又不知不觉泛了上来。
赵远舟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怜的。
虽有英招疼爱,也曾有过几分欢乐时光,可少时和离仑分道扬镳,后又与赵婉儿死别,染得满身血污、罪孽深重,如今好不容易对一人动心,那人还将自己认作了旁人。
只是想一想,就疼得要死了。
偏偏他还是贪恋孟卿之这少有的依赖,赵远舟轻轻拨了拨她的发,语调温柔。
赵远舟怎么了,我的神君大人?
孟章没有躲,她不是傻子,白泽和建木的气息近在咫尺,那个金毛一看就是英招的后代,连带身旁酷似冰夷的抱剑少年与那体内莫名有她神力的树,种种情形都在告诉她,除非她先前被夺舍了,否则自己一定忘了什么。
但谁能夺走她天生的骨角血肉呢?
她抬眸看向赵远舟,大妖眼里的光是温柔而带着隐痛的,和应龙的悲悯不同。
孟章_朱厌?
赵远舟应了。
赵远舟在呢。
那她的应龙呢,又去了哪里?
白玖卿之姐姐,你怎么了?
白玖看孟章眉心微蹙,连忙从药箱里掏出银针,要下手时却有些迟疑。
白玖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再帮你看看吧。
孟章_我没事。
气氛有些出奇的静,离仑最厌此情此景,分明并无此意,出言便像讥讽。
离仑孟章,你又在装什么傻?
孟章_傻?
孟章低吟一句,不知为何笑了。
孟章_的确是傻。
周遭陈设熟悉,布景精美,和无尽海中那些天地造物截然不同,孟章不知这是在哪儿,但莫名觉得有些悲戚,仿佛漫漫时间长河中,有谁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瞬间就揪紧了她的心。
她突然好想回家,扑进应龙的怀抱。
只一眨眼,床上人就消失不见,沉默良久的卓翼宸终于开口,他方才抱着剑站得像座雕塑,一言不发,原来嗓音早已哑了。
从孟章醒来那一刻,便有更深更重的情绪在皮肉下汹涌着。
卓翼宸她去哪儿了?
赵远舟捻了捻指尖,似乎在回味方才的触觉,一笑就弯的眉眼此刻也显得淡淡的。
赵远舟无尽海。
她该是去找那个人了。
赵远舟突然想起,不知道是在哪个夜晚,他曾问过孟卿之一个问题,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喜欢应龙,能不能不喜欢了?就算还喜欢,可否放下?
孟卿之闻言顿了顿,随后不着调地看着他笑:“那……远舟,我喜欢你好不好?”
赵远舟还记得自己那瞬间心跳得怎样厉害,却也懂得那停顿里装了怎样的虚假,所以他当时只认真地说:“不要骗我。”
孟卿之哑然失笑。
“那我不骗你了。”她郑重地看向他,眼眸清亮,戏谑的眸光被掩在山雀尾梢般的眼睫之下,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但赵远舟知道她的确没说谎。
她说:“不能,不可以。”
不能不喜欢,还是放不下。
“你是个温暖善良的大妖啊。”孟卿之嗓音淡淡的,无所谓的语气锋利得赵远舟心碎:“可是远舟,你能给我什么特别的东西呢?他没给过我的。”
“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入骨温情还是你的命?那算什么新东西呢,而且你的命自己都不要了,我拿来干什么。”
“你曾问我手腕上的瘀痕怎么来的,说要编草环给我遮住,可哪里能遮住呢,永远也消不掉的。这瘀痕是应龙给的,九万年啊,每一个空寂的夜里,我都在想他。”
孟卿之耸了耸肩,赵远舟少有地瞧出几抹脆弱,却不是因自己而起,神君笑着对他说:“我连名字都是他取的呢。”
所以,凭什么呢?
赵远舟垂眸,心想,真是输得彻底呐。
他贵为大妖,怎么没早生几万年呢?
赵远舟回神,他没再说话,只起身理了理床铺,又理了理自己的白发,然后开始等待。
他再一次回卓翼宸的话,也是告诉自己。
赵远舟她去无尽海了,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