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雾弥漫,遮蔽了所有光亮,朦朦胧胧间,那片雾仿佛成了镜子,众人瞧见了自己。
神女不再穿浅色的衣衫,总是一身青黑,神色倦怠地坐在海边,大海很沉默,海浪却很活泼,无数次奔涌着,亲昵地吻向她的指尖,她眼神却依旧空洞,她……好像看不见。
槐妖站在庙宇内听潇潇雨落,水花在坑洼里溅开,后院遍地都是被灵气养着的扶桑花,院中槐树生得茂盛,枝叶不断生长,淡色的槐花却被碾落成泥,内里一片枯败。
而缉妖司中,卓翼宸眨掉眼眶里的泪,又有更多的水雾晕湿了眼眸,泪壑难填。对面的赵远舟却在笑,温和释然,他张开了双臂,静静地等,等梦寐以求的解脱和自由。
终于,云光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结局么?四人看着眼前之景,突然觉得很虚假,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他们也不认这样的结局。
他们的归途,该是虚惊一场后的圆满,该不再形单影只,该有……孟章。
赵远舟捂住胸口,仿佛那里真被刺了一剑,他抬眸,恍惚间看见一抹青绿的倩影。
眉眼是他熟悉的温暖柔和,眼里恍若有一泉溪流,轻而澄澈,那些戏谑和调侃,以及永远抹不去的漫不经心都消失了,她看着天空,天空的淡蓝和一切渺远就活在她眼中。
红和玄是她给自己涂抹的颜色,而淡淡的青绿才是真实,她仿佛被剥去了外壳。
这样的孟卿之,让人无法抓住。
也让人叫嚣着想要靠近。

卿卿……
赵远舟伸手去抓她,透出朦胧的雾,他抓住了一片衣摆,大妖低头一看,是火焰般的红色,那点青绿不见了。
赵远舟。

孟卿之的声音透过雾传了过来,赵远舟连忙寻声而去,却又在雾中迷失方向。
突然,在茫茫的迷雾中,他看见了一双青绿色的眼睛,明亮,深邃,像层叠的森林。
那双眼看着他,左眼突然落下一滴粘稠的泪,如树上的浆油一般,浆油里凝聚着树的精华,而那滴泪,是她所有的悲苦。

孟卿之!
赵远舟心痛难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而此时,身旁的文潇亦怄出血。
她只觉坐在一片黑暗之中,轻微的鱼鸣响在耳侧,指尖是被海浪沾湿的冰凉,体内充盈的神力让她不再感觉冷,她只是找不到方向。
都说山不让尘,川不辞盈,无尽海却不是包容的,它在抗拒,冷漠地丢弃所有,只剩无尽的沉默,那点令文潇心悸的窒息又死而复生。
潇潇?

连绵的黑暗中,文潇看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光晕中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少年还是那般俊美,只一身白衣便勾勒出满心干净,白玉簪束住如鸦墨发,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文潇下意识朝她奔去,却被裙衫绊住。
文潇迫不得已垂眸,少年已在她脚边,双眼无声无息地闭着,她看不见一切,只眼睫颤着,空洞的眼里映照出大块令人心惊的血。
文潇摔倒在地,海边的碎石划破皮肉,她落泪了,文潇突然想起,她是哭瞎的,她为了什么,流了好多好多泪。
文潇的泪止不住,嘴里的鲜血也止不住,突然,一只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鲜血,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
泪把血都变淡了。
那人声音轻柔。
都说了这一关你们过不去,怎么都这么喜欢逞强呢?

不要哭,我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