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尘缘难断

青金石，苍生锁。

孟卿之漫不经心地用袖子盖住淤痕，记忆不期然被拉回十万年前。

鸿蒙初开，天地集灵气诞生人神妖三族，分人间、白玉京、大荒三地而居，人间与大荒以昆仑山为入口，大荒与白玉京则由无尽海相连。

那时的孟章也和赵远舟一般，是个向往人间的少年，常拉着应龙和冰夷出去转，顺便巡视自己的神庙，美其名曰“微服私访”。

晨曦乍现，市井巷陌渐趋熙攘。乡间无大道，田埂上百姓们或挑着果蔬谷粟，或赶着鸡鸭牛羊，或捧着草药灵参，陆陆续续赶往集市。

长街蒲席上，有老妪在编织箩筐，内盛布缕麻线、粗陶瓦罐，商铺寥若晨星，虽小却五脏俱全，稚子穿梭于其间嬉戏，满是最质朴最纯真的人间味道。

孟章站在街角，故作沉稳，眼神却不由自主到处张望。

男子一袭拖尾暗黑长袍，边缘镶嵌繁复的龙鳞纹饰，更显沉稳。外衫却是皎洁的银白色，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月光，衬得他风采卓然。

他面容俊美，长发轻束，几缕乌丝垂落在肩头，额间那抹妖纹既透出神明般的圣洁，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魅。

冰夷蓝袍如湖，海浪般层层叠叠，蓝白色的长发微卷，尽数披散在脑后，些微几缕如鳞片后抓，被珊瑚簪别住，剑眉星目，儒雅端方，却又不失肃穆。

冰夷意味不明地念了句，扫了眼他手里藏着的珠子，淡笑不语。

而孟章已蝴蝶般飘到小摊前了，那时人间不如现在繁华，珍宝全凭天地灵气，未经雕琢难免粗糙，但孟章总是爱不释手。

龙族总爱金光闪闪、明亮的东西，他生而为神也不例外，偏偏应龙和冰夷两个真正意义上的龙族都毫不感冒。

应龙不太自然地瞥向孟章手上的青金镯和摊上各种饰品，眼神飘忽躲过行人打量。

孟章淡淡回看他一眼，语意逼人。

出大荒时他分明是女相，是应龙非说两个大男人围着姑娘怪怪的，他才幻成男相，真是只矫情的龙。

孟章将那青金石手镯圈进手腕。

他见冰夷要掏钱，连忙自己从怀里拿出碎金递给商贩，他有座山，囤了很多金子，平时宝贝得很，每次出门都依依不舍地抠一块儿。

应龙头疼，一把扣住他的手将碎金拿了回来，而后将藏在手中的珍珠给了出去，真把金子给出去了，回去少不得在金堆里抑郁地坐半天。

孟章晃了晃手镯，青金石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和他的眼一样晶亮。

应龙一笑，两指微弯施了个法诀，青金镯霎时流光溢彩，映在孟章澄澈的眼中，如漫天星辰，隐约绕着符文。

冰夷也抬手捏诀，面无表情。

孟章背过身不理，又忍不住晃了晃手腕，青金石手镯闪着光亮。

……

后来，无数次前往人间，他再也没有摘下过这手镯，青金石成了青龙神庙的常客，神君大人的手中总是有这么一串，陪他共享尘世香火万万年，集满苍生之力。

再后来，手镯成了他的枷锁。

应龙和冰夷都死了，他犯了错，句芒将他囚于无尽海边的枯井之中，手镯延伸出囚链，其中的苍生之力将他彻底封印。

青金石不爱碰水，一场又一场潮湿的雨落下，孟章没有数清是第几次，那点青色完全褪去，只剩厚重的黑，真真像副镣铐了。

法诀随主人身死而消散，应龙不会知道那个总爱躺在金堆里的少年日日跪坐在湿土里听雨，痴缠回忆；也不知他送的玩具从哄人变成了惩罚，给少年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痕。

在孟卿之离开枯井时，青金石早已不是青色，也化成了齑粉。

从手镯到镣铐再到伤痕，唯一不变的是它永远落在了孟卿之心里，谁也抹不去。

思南小镇药铺内，孟卿之揉了揉手腕，看向唯二没伸手的白玖和英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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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男相女相，时间线在过去是孟章，在现在是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