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海行舟,无涯之囚。

孟卿之蹲下,与跌坐在地的乘黄平视,悠远的声音像能穿透时空。
乘黄,你们心贴着心,又怎不知你杀害妖兽时,就杀死了光明正大爱她的可能呢?

乘黄自嘲地笑了起来,连肩膀都在颤,更显痴狂,他凝视着孟卿之。
#乘黄 我们是一类人。
是吗?

乘黄语调骤冷,夹杂着绵延的痛。
#乘黄 他们都选择苍生,抛弃了我们。
悲痛这个情绪,乘黄已经修行了七万年,但他很少流泪,上挑的眼尾盈着透明的水珠,像从满是恶行的身躯里牵扯出唯一一点干净。
他透过孟卿之看到了赵远舟和文潇,文潇额头的白泽印记闪烁了一瞬。
#乘黄 原来,你就是这一任的白泽神女。

乘黄,你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不好好待在大荒养老,反而强开昆仑之门,擅自跑到人间作恶,杀害无辜,你可知罪?
乘黄愣了愣,文潇的声音和初代神女的叠在了一起,让他恍惚回到了曾经。
她身上也只有一半的白泽令。
#乘黄 青龙,原来你昨日问我白泽令如何合二为一,是为了他们,可惜……
语意未尽,乘黄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青龙敕令将他的妖力一点点消磨殆尽,他的手已经变成了木头,神思也逐渐散去。

可惜什么?老东西你说清楚。
乘黄闭上了眼睛,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在大荒的岁月如雪泥鸿爪印在心头,纵使过了千万年,他还清晰地记得神女的眼睛,那么温柔、和煦,好似能包容一切。
他看见神女在朝他招手,乘黄欣喜地跑了过去,和她并肩而立。
乘黄微微一笑,神女,我来找你了。
七万年太久,你走慢点,等等我。

他他他……他是不是死了?!
白玖拉着卓翼宸发间的铃铛,声音发抖,双腿也在打颤。
早就死了。

她看过去,地上已经没有了乘黄,只有一对木偶,是他和初代神女,孟卿之捡了起来,小心地拭去灰尘,声音低低。
何苦呢?

而一旁的裴思婧盯着那对木偶,终于彻底从幻境中回过神来,喉咙艰涩。

他死了,我弟弟怎么办?
木偶。

孟卿之示意裴思婧将手中弟弟的木偶给她,同时两指点向乘黄木偶的额间,勾出一缕青色光线附于其上,漫天光晕闪过,裴思恒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弟弟。
裴思婧无声落泪。

姐姐,怎么是你……
裴思恒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似乎有些近乡情怯,落在他姐姐眼里,却只觉心碎。

我没有保护好你,反而杀了你,你是不是恨我?

我……
他刚想开口,就见孟卿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言笑晏晏。
弟弟,说违心话要掉舌头的哦。

裴思恒一顿。他从不骗姐姐。

姐姐,我更恨我自己。
他快步走上前,抱住了裴思婧,裴思婧紧紧地回抱他,像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但突然,怀里变得有些空荡。
裴思婧有些心慌,她抬头一看,裴思恒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阿恒,怎么回事?

卿之?卿之!阿恒他……
在呢。

孟卿之将裴思恒重新收回木偶里,还给了裴思婧。
不要慌,你弟弟也还在。

人死不能复生,他不过一抹寄宿在木偶里的神识,不能长时间出现。我送他一点神力,只要他待在木偶里修养,两年三年,便能像个正常人一般。

当然,他终究不是人了。

裴思婧闻言心中悲戚,她将木偶收好,沉闷道:

谢谢你。
孟卿之低叹了口气,才道:
我答应过你的,出去再说吧。

谁料她一转头,就被一二三四五个人挡住去路,孟卿之无奈。
干什么?


乘黄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最开始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你和乘黄早就见过?

东方之神,呵,好厉害的身份,你加入缉妖小队,究竟意欲何为?

姐姐,你当哥哥的时候长什么样啊?我都没见过。
而身旁的裴思婧也与他们站在了一起。

嗯,同问。
问题一个又一个地抛了过来,孟卿之扬了扬眉,哇,兴师问罪呢,好害怕。
我只回一个,你们自己选。


我我我!
小白玖连忙举起手。
昆仑山上有画像,你找英磊打听。


我想见真人的,能摸到的那种!

小卓哥,大妖,文潇姐姐,你们不想看看吗?
卓翼宸和赵远舟沉默,文潇敛眸。

白泽令更重要。
真令人伤心,还是比不上神女大人的慈悲为怀,苍生大爱啊。

乘黄有一点没说错,他们是一类人,都会被心系之人因苍生而抛弃的人,那些人将苍生排在第一,自己排在第三,把他们看得比命重,却又仅仅是个第二而已。
孟卿之讽笑。
白泽令在你和赵远舟身上,心意不通,故而无法感应,要想合并,就去昆仑山走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