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给我滚出来。

她长剑一旋,直接向离仑攻去。
离仑僵了僵身子,晃动着拨浪鼓往后退,勉力挡下孟卿之这一剑,故作委屈道:

好快的剑,你是想杀了我吗?
是不是感到很荣幸?

他退到安全距离,瞥见孟卿之眼里的讽意,摇了摇头。

把我杀了,就没人知道白泽令的下落了。
其余人纷纷一愣,孟卿之则全然无所谓,不好意思,我也知道呢。
但文潇闻言已然无法冷静,当即就要冲上前质问,却被孟卿之横剑拦住。

你知道白泽令下落?

赵婉儿身死那夜,我虽被封印,却是现场唯一清醒的人,自然看到了白泽令的去处。
他指向文潇,连带着指向她身后的赵远舟,饶有兴趣地眯了眯眼。

在你身上。

但你身上只有一半,神力发挥不出来,就像个废物。
文潇此刻也不管他骂没骂人了,只情不自禁急道:

另一半呢?
看到满意的反应,离仑微微一笑。

不告诉你。
这下卓翼宸和赵远舟也没法冷静了,卓翼宸直接剑指离仑,冷肃道:

今日你不说也得说!
他执剑斩向离仑,赵远舟也握紧了短刃,蓄势待发。
离仑瞧见赵远舟,眼神突然暗了下,他摇动拨浪鼓,原本站立不发一言的冉遗突然上前,眼神灰暗无光,只机械般从脖子上抠下一枚鱼鳞射向离仑,被他那拨浪鼓一击,鱼鳞瞬间发出妖异的红光,急速朝卓翼宸而去,射中青年心口。
卓翼宸瞬间表情恍惚。

冉遗的控梦之术对他没用。

真的吗?
他一伸手,只见卓翼宸身上飞出了一团光,落入离仑手中化成一片鱼鳞,离仑毫不犹豫将鱼鳞碾碎。

那这样呢?
卓翼宸朝后一倾,眼见就要沉进湖中,却被一道青色光芒扶了下,整个人轻飘飘地睡在水面上,无人看见……那点光芒悄悄渗进他脑海。
卓翼宸走在梦中,瞧见了哥哥和少时的自己,上巳佳节,小卓翼宸却在苦闷地练剑。
他没有朋友,是少年人中的异类,就算渴望欢乐,也总是求之不得。
只有哥哥会安慰他。
他说,异类从不是贬义词,成大事者肩负常人不能承受之重,必定追求卓越,远离平庸。与众不同,即出类拔萃。
少年承认这说法,但有时仍觉得孤独。

哥哥,你会孤单吗?
内心丰盈者,独行也如众。

你哥哥才不会孤单。

小卓翼宸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入梦的青年卓翼宸却微微一顿,那句话毫无防备地砸进他的心上,他四处张望,却没再见到另一个人影。
卓翼轩的回答如旧,他说,心会告诉自己答案,异类……也可以有志同道合的伙伴。

伙伴?
人类是一类,异类既然是一类,也不是一个人啊。

卓翼宸贪慕地看向卓翼轩,温柔而哀伤地看他和少时的自己讲话,却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哪里去找另一个人呢?
你的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呐。

梦境逐渐变得真实,卓翼宸看呆瓜小宸闷闷的,哥哥摸了摸他的头,笑得很温暖,可就在突然之间,他微弯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原是一把短刃从后穿胸而过。
卓翼宸愕然,但他还来不及看清凶手,就见一只白玉般的手覆上他的眼睫,于是眼睫就在掌心颤动,像被困住的翅膀。
不要看。

卓翼宸只觉双目刺痛,他俯一睁眼翻身而起,映入眼帘的就是赵远舟。
他也猜到了那把短刃的主人就是赵远舟,毕竟父兄都是他杀死的,卓翼宸想杀妖,但又生生忍耐住了,他不能着离仑的道。
但他一恍神就又来到了大荒海边,亲眼目睹文潇被赵远舟掐住了脖子,几乎窒息。

文潇!
卓翼宸想救她,持剑猛击赵远舟,可一道青色光芒闪过,文潇和赵远舟竟齐齐消失不见了,只剩他孤寂地站在海边。

文潇……去哪儿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不是活得很好么?

卓翼宸,你保护好她了。

孟卿之,是孟卿之!
那个人,从不存在于他的过往。
卓翼宸猛然惊醒,又好似仍深陷混沌,不是梦,他从不做梦的,从十六岁开始,他只有真实。
卓翼宸再次张望四周。

你在哪儿?
我在现实啊,你在梦中,当然寻不到我。竟然能被个乱七八糟的梦困住……

卓翼宸,你真懦弱。

卓翼宸紧紧皱起了眉。

这不是梦。
不是梦?

虚空中,那道温和而浅淡的声音终于凝成了实体,女子一袭暗红长衫,从海面上款款走来,步步生莲,青绿得有些耀眼。
她站在距卓翼宸一步之遥的地方,轻柔地抚过他的眉眼。
现实中的我,会这样对你吗?

你想我叫你阿宸,还是小宸?小卓大人,你说清楚,我都满足你。

原来……这里是假的么?

孟卿之……
孟卿之一挥手,方才消失的赵远舟又出现了,还是狂暴状态。
你把他当噩梦?

但噩梦真的是他吗?


不,是我自己。
卓翼宸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我在害怕,在逃避,我要战胜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我自己。
所以,你该醒了,小宸。

卓翼宸拔出光剑,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下。
他刺得很迅速,以至于没有听见女子喃喃出声的那句话,她说——
你该和他一样无畏。

卓翼宸终于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