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药放桌上吧。我很快就要回天上了。这药没有用了。”拓跋哲伦刚走进萨里的房间,萨里趟在床上,眼睛都没有睁开,就直接说道。
拓跋哲伦心里一惊,怪不得是北苍第一大巫。他自觉自己已经是非常轻手轻脚了,还是第一时间被萨里知道。
“孩子,你过来。”萨里慢慢坐起身,斜靠在床上。
“是,婆婆。”拓跋哲伦把汤药放在桌上,就慢慢走到了萨里的床边,恭恭敬敬的跪下。
“孩子,我苦命的孩子,让我看看你。”萨里说着,用自己枯枝般的手伸向拓跋哲伦的脸,眼中似乎也有泪水。
拓跋哲伦有些莫名,这萨里是不是病糊涂了,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她讲话的口气像是认得我似的,说话的样子分明像是自己家里长辈婆婆看孙儿。
“真像,太像了。”萨里一边看着拓跋哲伦一边喃喃自语。
“婆婆说我像谁?”拓跋哲伦见萨里并不是凶恶之人,也不怕她识破自己并非府里侍奉的下人,便奓着胆子问道。
“像你阿爷,拓跋的汗王。他本来应该是整个北苍的王。”萨里平静的说着。
“婆婆可不敢乱讲!拓跋部叛乱有罪,族人已经几乎被屠戮殆尽。当今大王网开一面才留了我一命。”拓跋哲伦虽然心中愤恨,但是面对陌生的萨里,他决计不敢说任何造次的话,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自己这条小命肯定不保,那族人的仇还如何报?
“孩子你莫要怕,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婆婆。”
拓跋哲伦转念一想,萨里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世的,她可从没见过我呢。而且她竟然对我如此温柔,想来她与拓跋部一定有一定渊源。
“婆婆果然是北苍第一大巫,我未开口,婆婆已经知道我身世。只是我不曾知道婆婆竟与我阿爷有交情。”
“我的母亲就是拓跋部皇族的女儿,但是我的父亲是宇文部的皇子。当年如果不是宇文家嫁祸陷害,拓跋部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的母亲也受到牵连,自刎而死。我的父亲从此将我送给当时北苍最有名的巫医抚养,也不再认我这个女儿。一夜之间,我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萨里收起枯枝般的双手,眼睛望着远方,似是有看见了儿时的自己。
“原来婆婆也是拓跋的儿女!”拓跋哲伦一头扎进萨里的怀里大哭起来。
“这该死的宇文家早晚要将北苍的江山拱手送人!”
“婆婆此话怎讲?您不是预言过宇文轩未来会统一南北么?”
“哈哈哈哈!可那宇文轩根本不是宇文赫的种!”萨里眼中突然露出了寒光。
“什么?您是说他并非宇文赫亲生的孩子?”
“他自然不是。从那个女人一入宫,我就卜卦看出她怀有身孕。这个孩子出生时,我又为这个孩子卜了一卦,看到的卦象是这个孩子未来确会成为南北共主。不过在此之前,他会杀掉他的父亲。宇文赫永远也不会想到,他当亲生儿子悉心养大的孩子,未来会杀掉他!”
“您是说宇文轩会杀掉宇文赫?如今他们父子情深,就算是捅破宇文轩的身世,也不该是宇文轩杀宇文赫,而应是宇文赫杀宇文轩。孩儿不明,请婆婆明示。”
“因为宇文赫骗了他儿子。”
“他如何骗了宇文轩?”
“宇文轩的妈妈并没有死。宇文赫虽然把她折磨的不成人形,但是留了她一口气,把她送回南景做人质。这样南景暂时就不会讨伐北苍。这件事如果让宇文轩知道了,难道他不会对宇文赫有恨?”
“婆婆好算计!”
“不仅要宇文轩知道这件事,还要让他见到他的母亲,他才能相信这一切。让他亲眼看看宇文赫如何把自己的母亲折磨到双目失明,满头白发。”
“孩子,婆婆就要不久于人世了,剩下的事情就要你帮婆婆完成了。你要替整个拓跋部报仇雪恨。让宇文赫死在自己最爱的儿子刀下!让他死之前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让他含恨死去!”
“孩儿明白了!”拓跋哲伦的眼神此刻变得坚毅无比。
这一夜,北苍皇宫还像以往一样静谧,但是暗潮涌动已经悄悄将这静谧撕开了一道缝隙。宇文赫王冠上沾满的血迹,终于还是要滴落下来,变成他胸口的血。正在酣睡的宇文轩也不知道,他未来的人生道路充满了痛苦。上天怎会拱手把江山送到你面前?必定是要你在痛苦中变得坚毅甚至铁血才能承担这样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