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初遇特别稀疏平常,他只是我经手过无数项目中的一个甲方。其中交集之始,不过是IPO进度汇报会时他作为券商负责人坐在我身侧。
整场会议他一言不发,只有手指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会议临了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他却拉住椅子拦住我的去路。
“周老师,能劳驾陪我吃顿饭吗?刚刚会议中提到的几个问题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他一脸公事公办地开口,义正言辞得让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金融街灯火璀璨,写字楼内通的灯光划过树荫落在人行道上,我抬脚跨进副驾驶,迎着他举着烟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烟雾渐渐漫开,车依旧停在路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手里夹着细烟,气氛突然变得暧昧
“周老师应该没有抽烟的习惯吧?”
我点了点头。
其实以前沉迷过一段时间,一个人的时候手里空空总想握着点什么,只是工作以后观念就变了,整天劳累奔波还是身体最重要,慢慢烟也就戒了。
“顾总您太客气了,不用叫我老师,叫我薏宁就好。”
他将烟蒂按在车里的烟灰缸中,抬眼轻轻打量我,眼里带着倦色。
我鲜少被人这般玩味地盯着,反思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也并未觉得不妥,平日同事上司也是这般叫我。
他开口却是话音一转
“想吃什么?”
他问得温柔,车里却没有刚刚的暧昧,我按下车窗,风乍然灌进来,疏离冷意更甚。
“这会又不太饿了,顾总要不直接把问题文档发我邮箱,我就不占用顾总的私人时间了。”
我对这种带着不敬的轻蔑尤为敏感,到底还是有贼心没贼胆。
他礼貌点头,一脸微笑地看着我推开门下车。
我出于单纯商务礼仪站在原地目送他扬长而去,却莫名心怀侥幸,就像那种怀着万分忐忑想做坏事,却因为不可抗力导致半途而废的侥幸。
我早对他有所耳闻,带着资源在投行一路绿灯的太子爷,明明是项目负责人却只在ipo快上会时才露面,客户企业每每提到他也只是悄悄对着我摇头。
从我坐进他副驾驶的那一刻开始,他所发起的这一场饭局就再不单纯,而我也明白他的意有所指。欲望和好奇驱使着我同他拉扯,没有人不想靠着别人往上爬一步,只是我还尚不敢直面这般心怀鬼胎的自己。
届由那个项目临近上会,顾怀开始频繁出现在项目现场。只是券商与审计并不在一个办公室,我也只是在晚上企业安排的饭局上才又与他见面。
硕大的圆桌,他领着券商一等人坐在对着门的下首。我们是最晚到的,其他人早已把座分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几个靠着门的位置。
无声落座,瞥见他侧过头去与主位上的人轻声言谈。
审计在ipo项目里的存在感本就不高,这场饭局拉上我们也只是处于礼貌。只是静静吃到一半时,发觉有人点到我的名字。
坐在主位上的企业总会,此刻喝得微醺淡淡看着顾怀,两指却捏着酒杯朝我抬了抬。
“周老师不也没有对象嘛,我看你俩正好,工作又合适,郎才女貌的。”
桌上的人纷纷应和起来,我附和地笑了笑。这一句酒后戏言没有人会去究其真假。
只是酒桌那侧的当事人堪堪站起身、离了位朝我缓缓走来。
“既如此,我敬周老师一杯,还望周老师赏脸。”
盛着白酒的小盏被递到我眼前,行走间杯里的酒洒了些许、落在他的虎口处。
方才侍者分酒时有问过我,我以身体不适推脱掉了,此刻喝下这杯酒不知还有多少杯等着我。
那人的手依旧稳稳托着酒杯,见我不接,索性自顾自抬头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最后朝我亮了亮干净的杯底。
再坚持就是我不知好歹了。
白酒穿肠而下,胃里空空只剩灼烧的痛意。
他心满意足地退回原位,看着我对着更多迎面而来的酒杯应接不暇。
我很少会醉,生在酒乡,小时候逢年过节父亲都会倒些酒假意与我推杯换盏,时间长了,醉也难了。
只是他开了头、表了意,总会有人为全他的意来灌我,一杯接一杯下肚,桌上的人拍掌欢呼,我两眼发晕索性趴在酒桌上。
再次被人拍醒的时候,包间里的人都散了,顾怀坐在我身侧,正襟危坐地抿着茶。
“我同事呢”
“走了”
我摸出手机,几近凌晨,想着明天还要上班,头更疼了。
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身后的人快步走上前,轻而易举拉住我,眉眼低垂。
“去哪?”
他好似习惯了这般温柔的语气,对着谁都是一样的体贴婉转。
我抬头望他,发觉他嘴角带着笑意。
“真是混蛋”
“嗯,我确实是混蛋”
话语低沉暧昧,气息喷在我额头。他就着我的怒骂低头,将唇印在我舌间。
我脚下无力,全靠他托着我的后腰。纠缠辗转,我被他圈在怀中往楼上的套房走。
露天电梯里,我在他吻我的间歇望见了长安街绵延数里的灯火。
我身如浮萍、攀着顾怀这根大树、第一次得到了四九城里属于我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