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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的话音落下,客厅的空气瞬间被抽走了氧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厨房隐约传来的水龙头滴答声,此刻成了唯一清晰的背景音,衬得这寂静震耳欲聋。所有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带着探寻、惊讶、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齐刷刷地聚焦在邓允熙身上。
邓允熙感觉脸颊“腾”地烧起一片火云,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识地想避开那些目光的网,视线却像被粘住般,直直撞进了贺峻霖那双含笑的狐狸眼里。那笑意底下,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像两簇燃烧的火苗,将她钉在原地,无所遁形。
桑淮“哇哦——!”
桑淮第一个出声打破了凝固,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兴奋地前倾,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八卦。他手指还竖着,显然没被贺峻霖的“炸弹”波及,语气里带着看戏的兴奋。他促狭的目光在贺峻霖和邓允熙之间来回扫射。
桑淮“峻霖哥!你这‘放不下’……指向性也太明确了吧?这范围缩得,啧啧,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朱志鑫的脸色在贺峻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沉了下去。晚餐时马嘉祺那句“专门给你做的”粥引发的郁气还没散尽,此刻贺峻霖这近乎宣告主权般的发言,像一桶滚油浇在了他心头的火苗上。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眼神锐利如冰锥,先狠狠剜了贺峻霖一眼,随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和更深的审视,重重砸在邓允熙惊慌失措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悸野作为游戏的发起者,此刻抱着手臂,红唇微启,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最有趣的猎物,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贺峻霖、邓允熙、朱志鑫,以及……一直没太大动静的马嘉祺脸上来回逡巡。这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马嘉祺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他靠在沙发深处,姿态闲适,甚至刚才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然而,当贺峻霖那句“放不下的人”清晰落地,目光灼灼地锁定邓允熙时,马嘉祺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却让人心头发冷的审视。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也落在邓允熙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的压力,无声地提醒着她——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喝他“专门”为她熬的粥。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贺峻霖“咳……”
贺峻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投下的这颗“炸弹”威力过于集中,他清了清嗓子,脸上还挂着招牌式的狐狸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但看向邓允熙的眼神却异常固执和认真。
贺峻霖“游戏规则嘛……真心话,范围是现场。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刻意强调了“实话实说”四个字,目光毫不避讳地锁着邓允熙。
悸野“是是是,规则最大。”
悸野笑着接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悸野“那现在,除了峻霖自己和允熙——允熙,你刚才没弯手指,所以你也算‘有’咯?”
她挑眉看向邓允熙,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眼神却锐利地捕捉着邓允熙的每一丝反应。
邓允熙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贺峻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颤抖
邓允熙“我……我……”
否认的话堵在喉咙口,贺峻霖那直白的眼神让她无法说谎,尤其是在这种几乎被公开“审判”的境地。她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默认了悸野的说法——现场确实有她放不下的人
悸野“好!”
悸野满意地一拍手,仿佛解决了一个关键节点
悸野“那除了峻霖和允熙,其他人——我、耀文、志鑫哥、嘉祺哥、凌赫哥、逾祁姐”
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闻言轻轻摇头,声音柔和但清晰
逾祁“我放下了。我……没有放不下的人……在现场。”
她说完,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
悸野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余众人
悸野“所以,剩下我们五个,”
她点了点朱志鑫、刘耀文、马嘉祺、张凌赫和自己
悸野“都放手指!峻霖哥这一记绝杀,厉害!”
她的语气带着欣赏游戏的兴奋,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
朱志鑫几乎是带着怒气,极其迅速地弯下了手指,动作僵硬,仿佛在摆脱什么脏东西。
刘耀文笑嘻嘻地弯了手指,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凌赫温和地笑了笑,也从容地弯下手指。
悸野自己则带着点看好戏的狡黠,弯了手指。
最后,是马嘉祺。他抬眸,视线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贺峻霖带着一丝得意笑意的脸上,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弯下了自己的手指。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的狼狈,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承认了“放不下”,但这“放不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和较量,无人知晓。
气氛变得更加粘稠而微妙。一次淘汰五人,惩罚环节近在眼前,而刚刚引爆的话题核心——邓允熙与贺峻霖之间那呼之欲出的情愫,以及朱志鑫的阴郁、马嘉祺的冰冷审视、悸野的玩味、刘耀文的兴奋、张凌赫的了然——如同无数条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游戏表面下汹涌激荡。
悸野“继续继续!”
悸野再次试图掌控节奏,指向下一个
悸野“耀文,该你了!拿出点本事来!”
刘耀文“我!从来没在训练或者表演的时候,因为偷看谁而走神被老师抓到过!”
贺峻霖第一个笑出来,刚才的告白者瞬间变回看戏人
贺峻霖“耀文!你这范围够广啊!而且你这不叫自爆,叫拉人下水!肯定有人中招!”
朱志鑫眉头拧得更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游戏愈发幼稚且无聊,但他还是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手指——他确实被抓到过,原因……心知肚明。
马嘉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也从容地放下了手指。仿佛承认曾因某人走神,对他而言并非难堪。
张凌赫也笑着放下了手指,程了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桑淮“哎呀,谁还没个年少轻狂走神的时候?”
程了“专注如我,也难逃一劫啊!”
悸野“好了,现在‘危险区’很热闹了。”
悸野环视一圈,除了贺峻霖、邓允熙和逾祁,其余五人手上都至少弯了一根手指。
悸野“游戏继续,但惩罚已经箭在弦上。下一个……嘉祺哥?”
无形的压力瞬间精准地落在了马嘉祺的肩头。
马嘉祺微微抬眸,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最后,他的视线在邓允熙紧张得快要缩起来的身影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牢牢锁定在朱志鑫那张写满阴郁和烦躁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清冽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切入最紧绷的那根弦:
马嘉祺“我从来没有,”
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目光牢牢锁住朱志鑫,仿佛整个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在无声对峙
马嘉祺“把‘专门’为某个人准备的东西,因为赌气或者其他原因,故意说成是给所有人准备的,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意。”
空气,彻底冻结了。
这无疑是今晚第二颗,且威力更大的炸弹!它赤裸裸地撕开了晚餐时朱志鑫对马嘉祺那句“专门给你做的”粥的冷嘲热讽,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在逼问朱志鑫,是否也曾有过这种欲盖弥彰、口是心非的“特殊对待”?是否也像他一样,用伪装的大方掩盖着独占欲?
朱志鑫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当众剥开了最隐秘的伪装,他猛地抬起头,撞上马嘉祺那双平静却充满致命攻击性的眼睛。那眼神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强装的冷漠。他眼底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这个问题不仅尖锐,更是一种公开的羞辱,精准地刺中了他和马嘉祺之间那条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界限——关于邓允熙的在意与争夺。
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最活跃的悸野都张大了嘴,忘了合上,一副“玩脱了,要出大事”的表情。贺峻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紧紧盯着对峙的两人。张凌赫眉头微蹙,担忧地看向朱志鑫,又看看邓允熙。悸野则完全收起了玩味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震惊和高度专注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场巅峰对决。程了温婉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忧虑。
邓允熙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惊恐地看着马嘉祺,又看看濒临爆发的朱志鑫,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将她淹没。马嘉祺这个问题,无异于将她推到了风暴的中心,架在两人燃烧的怒火之上炙烤!
朱志鑫死死地盯着马嘉祺,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马嘉祺的锋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其杀伤力。否认?他确实做过!为了那可笑的骄傲,为了掩饰那份连自己都难以正视的在意。承认?尤其是在马嘉祺这个挑衅者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朱志鑫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力的默认。
马嘉祺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和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在说:看,你我,不过半斤八两。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朱志鑫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沉重,弯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动作僵硬而艰难,却无比清晰地宣告了他的答案:他做过。他承认了马嘉祺的指控
这个无声的动作,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这不仅仅是一次游戏中的淘汰,更是朱志鑫在马嘉祺冷酷的逼视下,对自己内心那份隐秘、别扭、甚至有些不堪的情感的公开认输。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翻腾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游戏的初衷早已被碾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令人窒息的尴尬以及汹涌澎湃的、属于七个不同灵魂的复杂暗流——爱慕、嫉妒、愤怒、审视、玩味、担忧……所有的矛头,或明或暗,都指向了风暴中心那个脸色苍白、几乎要蜷缩起来的女孩——邓允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