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作业
或许是住在别墅太舒心,又或许是没有远在北方的老爸的吐槽,贺峻霖差点上课迟到。
虽说大学里不去上早八的人很多,但作为新时代青年,贺峻霖依旧坚持上早八。
而那天的踩点进教室,不但让他受到了全体同学的注目礼,还有后来上课时陈雨融的密切“关照”。
陈雨融这节课是要分析一两名同学上次的作业,平日这种“殊荣”是落不到贺峻霖头上的,但这次陈雨融第一个批的就是他的。
整堂课贺峻霖都过得战战兢兢,原以为等发布新作业时能“一雪前耻”,结果一听瞬间没辙了。
陈雨融让他们拍一组人物特写,
还不能是同学。
贺峻霖麻木地从教室走出去,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他其实很想拍爷爷,但爷爷非常不喜欢镜头,为数不多的照片里,小老头都是嫌弃鄙夷的神情,离了镜头又是往常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而且老头现在在医院养病,他也不能让他陪自己太久。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贺峻霖才猛然想起一个人。
[H:想请你帮个忙👀]
此刻是晚上10点,严浩翔刚把会议要看和要做的文件等处理完,手机屏幕一亮。
他拿起手机,单手打字回复:[什么?]
[H:你明天或后天有空吗?]
[五百万:不算很忙。]
[H:我们有个作业,是要拍人物特写。我想将你作为我这次的作业对象。 ]
[五百万:好。]
贺峻霖松了口气,十分郑重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以表感激。
[五百万:不用谢。]
……
写字楼楼层很高,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光线,明明是极具现代化的一幕,贺峻霖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词却是“光污染”。
他在心里默念“罪过”,并祈祷今日一切顺利,然而成功进入等待室后,迎接他的真的是漫长的等待。
他从上午等到了中午,后来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直到严浩翔将他摇醒。
严浩翔带着歉意说:“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贺峻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含糊道:“没事,能等到了就行。”
或许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
在记忆深处,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似乎常常在等待。
在云雾缭绕中等。
又在春光明媚中等。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句:“我要走了。”
少年用了几晚和内心那个孤傲的自我作斗争,最终终于下定决心要诚挚地向那个小自己几岁的人道谢时,却被对方告知,他要离开了。
他追问以后还能见面吗,对方的回答却是—
“有些人,哪怕是等一辈子也等不到的。”
严浩翔神情有些恍惚,一瞬间情难自已,叫了一声:“霖霖……”
贺峻霖迷糊抬眼:“什么?”
严浩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笑了下,“没什么,你先吃点东西吧。”
一个上午都坐着,贺峻霖并不是很饿,随便吃了点,拿起相机准备随处逛逛时,手不小心按错了地方。
相机被打开,并意外地拍下了今日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严浩翔才从座位上站起来,阳光穿过明净的落地窗,折射出光线,照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都镀了层金边。
青年眉眼周正,垂眸时眼尾向下压,平白添出一股冷意。他手里还拿了份文件,神色冷峻,像极了他现在住的别墅内养的那株薄荷。
然而当事人并没有注意到,只是问了句:“怎么了吗?”
贺峻霖回神,“没事。”
而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贺峻霖不是不满意照片本身,就是认为特写不够有深意。
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追求深意。
这一日严浩翔下班的早,公司没有太多事务,于是问道:“你的作业……”
贺峻霖不喜欢硬凹出来的特写,他要的是自然的,所以大多时候严浩翔都不能感受到有这么个人在他的四周活动,并用相机记录他这一天。
“还没。”贺峻霖的手指不住地敲击桌面,十分惆怅,:“目前为止,no one.”
严浩翔沉默了一瞬。
他站起来,带着贺峻霖走出公司,前往地下车库。
二人一边在地下停车场里走,严浩翔一边说:“上大学时我也会为各种各样的事烦恼,直到现在也是。但我有一种很适合我的调节方式——那就是骑自行车。”
“很不符合我现在的身份吧。”严浩翔罕见地低头笑了一下,接着说,“但那个时候,借着月光,在静谧的小路上穿梭,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放松。”
贺峻霖第一次见到话这么多的严浩翔,有些怔愣地点头,“听起来似乎确实有用。”
二人上了他的车,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车窗被摇下来,外面晚风习徐。
“但那辆自行车现在已经不在了,它坏的不像样子了。于是我换了种方式。”严浩翔的手指轻敲了一下方向盘,“或许你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兜风。”
贺峻霖笑了起来。
车内响起舒缓的音乐,是首英文歌。
贺峻霖没有听过,但还是觉得很好听。
最主要的是,非常适合此情此景。
他将相机对准后视镜,拍下了正在等红灯的、坐在主驾驶位上的严浩翔。
那晚的月色皎洁,橘黄色的路灯都透着温柔的气息,光影跳着舞,攀上严浩翔的眉眼。
冰薄荷被浅白月光洇染,成了朦胧温润的远山。
而此刻,严浩翔的眼里似乎有灼灼光华,盛着那轮新月。
他说:“数点秋声侵短梦,檐下芭蕉雨。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愁。”
“这里虽没有芭蕉,也没有下雨,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那个突破口。”
音乐达到高潮。
贺峻霖听见自己说:“I w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