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如临深渊的压迫感持续到车贤秀体力不支昏死后才骤然消失,随着他被安保人员抬下赛台,测试也有了结果。
中层的观察室内,气氛凝重不减。
言旭刚想开口,却发现姜芜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脸色惨白,竭力克制劫后余生造成的躯体化反应,但微微颤抖的指尖仍然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内心。
“你怎么了?”他惊奇地询问,倒不是关心,纯粹觉得有趣,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肌肤那股凉意穿透军用手套的粗粝面料,渗入手背里,她的状态反常得可怕,言旭那吊儿郎当的神色也收住了,他自己都不曾留意到接下来的语气中夹带的担忧,“姜芜?”
啪!
姜芜打开他的手,投以警告的眼神,一切恢复如常。
死寂空间里,耳边传来助理的发问:“那他通过测试了吗?”
呼哧。
保洁拿着喷火枪在清扫战场,那具新死不久的怪物尸体被火焰包裹,将室内映照通明。
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似乎将那一片意味不明的浑浊焚烧成烬。
“结果还重要吗?”她重新收拾好情绪,“如果人类无法彻底驯服怪物,就不要试图激怒他们。”
这场比试就是最鲜活的预警。
毕竟不是谁人人都拥有破除必死之局的能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英伟事迹,多数只会应验在幻想主义的虚构里。
姜芜离开后,言旭独自在观察室待了许久,指尖一遍遍拉着监视器回放,车贤秀失控的画面被拆分成一帧帧静态,反复剖析细节。
“不对,”他俯低身,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放大的脸,有一瞬间车贤秀和剪视频对视,两双视线打破时间流向,错位交汇。他喃喃自语,“这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眼神。”
这眼神,足够清醒、克制,宁静的表象下藏有被忤逆的怒意和深切入骨的疯狂。
可他刚才看的方向……监视器屏幕前所站的人……
是姜芜。
“呵……”
言旭直起身,一侧唇微微挑起,表情愚弄。
他最后一次倒回画面,格式化记录,取出存储卡,转身步出观察室,热浪扑面,现场的清扫工作仍在继续,他反手将储存卡抛进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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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新快讯,病毒蔓延的速度比预期还快,近日又有几座城镇相继沦陷。
姜芜手捧冷掉的咖啡,心不在焉地聆听助理汇报车贤秀的监测数据。
“目前来看,正常状态下,实验体MH-5的各项身体机能与常人无异。”
“但每当怪物人格出现,这些数据都会进行大幅度波动。已知的情况是,人类绝对无法在身体高负荷运转的情况下生存。”
助理合上报告,静候这位特派员的下一步指示。而姜芜却只是一言不发,食指抵着额角,在放空。她思考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助理放下手上的东西,识相地悄悄退出去了。
关门声惊醒了姜芜,她瞥了眼桌上打开的报告,黑纸白字密密麻麻的数据分类排列,三百次每分的心跳确实远非人类能承受,但人类的认知过于狭隘,在这片蓝天以外的广袤星际,人类早已从高等生物之列除名。
言旭大摇大摆闯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军靴沾了泥土,想了想,伸直腿,踩在了地毯边缘。
姜芜正要发作,见他还算自觉,一诧:“怎么?怕我用咖啡泼你?”
言旭嗤笑一声,这会儿他身上呛人的消毒水味才飘散开。显然刚从实验室出来。
“MH-5醒了,”他坐姿别扭,实在不舒服,索性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到她手中满杯的咖啡,一顿,又绕到另一边,“吵着要见你。”
他耸耸肩,无可奈何:“这种危险分子,发起疯来还真是难以对付。”
……
“解铃还须系铃人。”望着姜芜毫无犹豫远去的背影,言旭卖弄起刚学的地球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