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惹人醉,人声混杂却不恼人心。
红红绿绿的灯光算不上特别明朗,仿佛也像在场的人一般,懒散的游走在皮质沙发和烂醉了的人的身上。
律动的DJ仿佛也叫嚣得有些泄气般,只留下让人提不起兴来的余音。
沙发中间的玻璃茶几上酒瓶子东倒西歪,有的还相互勾搭依偎着,若是碰倒其中一个,所有的瓶子都会跳到地上,碎成一堆玻璃渣。
魏司晟咂咂嘴,眉头之间的挤压瞬间呈现了明显的"川"字。
他想抽手压一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奈何酒精麻痹了的肢体软得半点劲儿都提不上来。倒在身旁的醉汉还死死压在他大腿上。
尝试着挫了几下,没把人挪开,他嘴里无奈得出了几句国粹,随后又摆烂式地砸回刚才的姿势,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
正当他意识恍惚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得他腰身一阵麻痒,并且还一直震个不停。
魏司晟费七八力才掏出了手机,看也没看,滑了接听,不管事的脑袋却已经准备好好问候一下打电话不看期辰的人。
谁知他嘴像是也被酒精麻醉了一般,竟然慢了好几拍,还没等他开口,只听对面便是一顿晴天霹雳。
白玫梅魏司晟,你是不是死了?要不要我给你收尸?几天都见不着人儿,你翅膀镀金了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回来!别让老娘亲自去请你!
魏司晟有些无奈,却也不当回事,只当是家常便饭了。他叹了口气,拖着疲惫散漫的声音回答对方,像是故意这样做的。
魏司晟喂~昂,还……还没咽气呢。什么事儿啊?白……母上大人。
对方听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得只差提起刀冲出自家大门,让他永远也回不去最好。
白玫梅别给我贫,迟早喝死你,赶紧的,没醉死麻溜点儿起来干活。
魏司晟实在搞不懂这女人的脑回路,这大半晚上的了,且不说自己醉没醉,哪有人大晚上叫亲儿子干活的?什么活非得现在干不成?
魏司晟别!我真的醉了,明儿吧!明儿在回家。您也不想您的宝贝儿子酒驾回家半路交代了是不?我的娘亲~
白玫梅少来,魏司晟!你醉没醉我是清楚的,什么酒量你自己不清楚,你要是真喝死了绝对不会这么和我说话,赶紧的。
魏司晟没招,确实逃不过他母亲大人的魔爪。没办法,亲生的。
也怪,他酒量太好。确实,不是醉得很厉害,只是有些头晕脑胀,也不全是因为酒……玩过头了。
就算是干活,也得明白是什么活,他今年二十一岁了,也是会叛逆的。虽然之前就一直在叛逆……
魏司晟啧~你倒是说什么事儿啊?大半晚上的,外面指不定刮着风下着雪呢,白女士。
白玫梅一听,还不错,没醉死,说话挺有逻辑的。
白玫梅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儿。
这下是魏司晟乐了,气乐的,她的母上大人总喜欢这样玩,挺折腾的一个人,儿子都二十一了,老母亲还是长不大,都不知道是谁操心谁了。
他在电话那头无奈翻了个白眼。
魏司晟没事挂了,再见。
白玫梅哎哎哎!别别别,我话还没说完呢!
……
白玫梅你舅舅回来了,路上出了点状况,现在又折回机场了,我们大家都不在,你那儿又离得比较近一些,所以……
魏司晟酒醒了一大半……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要求白玫梅又重新说了一遍。
又后知后觉的认为自己的反应有些滑稽搞笑,白槿回来了……关他什么事儿?天儿这么冷,回不来就在机场随便找个酒店住一晚不就行了?
是啊……天那么冷。
他还回来干什么,仿佛当初偷偷摸摸走那么决绝的人不是他白槿一样。
搞得自己真像个跟屁虫,还非得跟着他走似的。
魏司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九年。
只差一跟手指头就十年整了,他还回来干什么?
不行,得晾他久一点。谁让他走那么决绝还那么……那么久才回来。
但是……外面真的好冷。
他记得白槿好像什么都不怕,没错吧!
但他还记得白槿特别能装,特别能逞能,他一点儿也不喜欢。
其实他怕冷的……
白玫梅见对面许久没反应,还以为他睡着了。
白玫梅喂?死了没?听得见我说话吗?
魏司晟思绪缓缓游回大脑,他轻叹口气。
魏司晟……我去吧!把他电话给我。
白玫梅愣了两秒,随即给他发了一串号码过去。
不应该啊,她这破儿子不是最稀罕他那便宜弟弟的吗?
怎么会没有联系方式呢?
她现在想想好像才发现自从白槿走后,魏司晟都不知道提及自己的舅舅了,有时还刻意避开他们所谈及白槿的话题。
魏司晟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
这儿的机场算不得国际大型的机场,但也不小。
此时的航班无论是起飞还是降落都很少,人流也不算大。
刚踏出酒吧门口就被灌了一嘴的冷风,魏司晟一个哆嗦,他还是来了。
冷风吹得酒醒了不少,但他还是没敢开车,下了出租车便直奔机场。
魏司晟想着,不进机场,让他自己出来……谁知身体却很诚实的到了售票大厅前,身上一股寒气。
魏司晟艹……
他摸出手机,巡视了一周,播了过去……
明明没多久,电话便被接起了,他却觉得等了不止半分钟。
白槿……喂?请问您是?
白槿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似乎没穿过寒风,从贴近耳边的手机传入耳膜,就像他本人就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是什么感觉呢?
魏司晟忘了,似乎也没忘,原来他已经有九年没听见白槿的声音了……白槿也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白槿?您好?
魏司晟你……你在哪?
这回换白槿缓了半刻。
白槿魏司晟?
魏司晟是我。
白槿……我正准备打出租车回曲州,你……
魏司晟等我。
白槿老爷子在——
白槿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魏司晟我妈会和他说的,去我那儿吧!这么晚了,你回去打扰他睡觉呢?
大概过了五分钟,魏司晟出现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
在魏司晟喊他之前,他大概认不出对方来。
白槿还是没怎么变呢!就像小时候魏司晟去学校找他一样,尽管上千人都是一样的校服,魏司晟总能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就像现在,公交站台上广告灯从身后穿到他的侧边,站在魏司晟的位置恰好能够清晰的看到他额前被冷风和LED灯往前带起来的头发丝……
黑色的风衣没过膝盖,笔挺的立在那儿,尽管什么都不用做,也能够赚钱百分百的回头率。魏司晟是这样认为的。
白槿转身,真没认出人来。
白槿哟!还挺出息的,个儿窜这么高了!
魏司晟没搭理他,只是帮他拿过了行李箱,两人便上了车。
刚才空间宽敞,加上外面有些冷风,白槿没注意到,现在车上空间闭塞起来,身旁的人一股子酒味儿,冲得他脑袋有些难受……
但他没表现得特明显,只是微微偏转了下头,眼睛微转向窗外。
魏司晟斜眼看了一下。
魏司晟师傅,麻烦你把后窗稍微开一下。
白槿有些尴尬,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司机哟,不愧是年轻小伙,身上果然带火哈,不怕冷。
司机师傅打趣到,随即把后窗摇下一条并不是很宽的缝……
两人一路无话。
白槿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他在生气。
魏司晟也是真的在生气,但白槿不知道的是这位爷生气的同时还在想怎么开口和他说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