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在阳光下泛着塑料的光泽,音乐声甜腻得发假。狂三站在围栏外,看着士道买棉花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碎镜片——早上出门时特意带的,用来观察周围的监视点。
拉塔托斯克的人比想象中更隐蔽。穿蓝衬衫的男人假装看地图,实则耳机线藏在衣领里;卖气球的小贩眼神总往她这边瞟,气球绳上的反光点明显是微型摄像头。狂三勾了勾唇角,忽然朝着气球摊的方向眨了眨眼,看着小贩手忙脚乱差点放飞气球,心里泛起一丝恶意的愉悦。
“给。”士道递来棉花糖,竹签上的糖丝沾了点在他指尖,“草莓味的,你应该会喜欢。”
狂三没接,只是看着那根竹签。士道的指尖离她不到十厘米,温热的呼吸混着糖味飘过来,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不喜欢甜的。”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的鬼屋,“去那里吧。”
士道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可、可是那里很吓人……”
“正好。”狂三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敲得很响,“人少,清净。”
她需要一个能甩开监视的地方。鬼屋的光线昏暗,拐角多,最适合试试阴影操控——昨晚对着镜子练习时,她发现只要集中精神,就能让影子像水一样漫过脚边的小石子,甚至能短暂托起它们。
走进鬼屋的瞬间,光线骤暗。预录的惨叫声和冷风一起灌进来,士道“啊”了一声,下意识想抓她的胳膊,却在碰到衣袖前猛地顿住,手僵在半空,指尖泛白。
狂三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还算有记性。
“别怕呀,士道君。”她故意放慢脚步,让长发扫过他的手背,看着少年像触电般缩回手,后背贴紧墙壁,“有我在呢。”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落下个披头散发的假人。士道闷哼一声,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咬牙没叫出声,只是往狂三这边挪了半步——保持着能护住她,又不碰到她的距离。
狂三忽然觉得有点无趣。这小子连害怕的时候都记着她的话,像只被训熟的小狗,实在没什么挑战性。
走到最深处的拐角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这里的监控死角被拉塔托斯克的人补了个隐蔽摄像头,藏在假蝙蝠的眼睛里。狂三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弯了弯眼,随即转身,背对着士道靠在墙上。
“怎么不走了?”士道的声音带着点抖。
“你看。”狂三抬起手,指尖对着脚边的阴影。她集中精神,右眼的齿轮声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比平时更清晰。地面的影子像被惊动的墨汁,缓缓漫过士道掉在地上的棉花糖签,将那根竹签轻轻托了起来,悬在半空。
士道的眼睛瞬间睁大:“这、这是……”
“小把戏而已。”狂三收回手,竹签“啪”地落在地上。她能感觉到隐藏摄像头的角度动了动——琴里肯定在那头盯着。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觉得她的力量还很微弱,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异能,才能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鬼屋的应急灯突然闪了闪,灭了。
黑暗瞬间涌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狂三心里一紧,不是拉塔托斯克的手笔——应急灯的线路被破坏了,切口很整齐,是AST的风格。
“狂三?”士道的声音近了些,带着慌乱,“你在哪?”
“别动。”狂三压低声音,右眼的灼热感骤然炸开。她能“看”到黑暗中三个银灰色的轮廓,正贴着墙壁移动,动力装甲的散热声像闷雷般滚过来——是折纸的精英小队,居然敢在游乐园动手。
她猛地拽住士道的后领,将他往阴影里拖。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生理性的厌恶让她指尖发麻,但现在顾不上了。“跟着我,别出声。”
士道显然也听到了装甲的动静,乖乖跟着她往更深处钻。黑暗中,狂三的影子在地面上蔓延得极快,像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住那些散落的假骷髅头,将它们往反方向推——制造出“有人往那边跑”的响动。
“那边有动静!”AST成员的喊声传来,脚步声果然朝着反方向追去。
狂三松了口气,刚想松开士道的后领,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这次他抓得很轻,指尖只碰到她的蕾丝手套,带着点颤抖:“你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狂三浑身一僵,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士道踉跄了一下。“别自作多情。”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死了,谁来当我的挡箭牌?”
黑暗里,士道的呼吸顿了顿,没再说话。
应急灯在这时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他的脸——眼眶有点红,却没看她,只是低头盯着地面。狂三别过脸,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上来。这小子就不能麻木点吗?非要露出这种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小孩的恶霸。
“走吧。”她率先走出鬼屋,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拉塔托斯克的监视人员明显增多了,蓝衬衫男人就站在出口,对着耳机快速说着什么,眼神警惕地扫过她和士道。
琴里肯定收到消息了。AST在游乐园动手,要么是折纸擅自行动,要么是他们有了必须除掉她的理由。
“狂三,”士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刚才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吗?”
狂三没回头:“不然呢?冲你的棉花糖来的?”
士道追上她,并排走着,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他都立刻弹开。“琴里说……AST的最高指挥官最近在盯着你,好像和五年前的一场事故有关。”
五年前?狂三脚步一顿。她想起动画里的伏笔——折纸的父母死于空间震,而那场事故似乎和狂三有关。原来AST盯她这么紧,不只是因为“最恶精灵”的名头。
“和我没关系。”她冷声道,加快了脚步。这个话题不能深聊,她对五年前的事一无所知,言多必失。
走到过山车入口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游乐园的喧嚣。不是AST的警报,是游乐园自己的紧急疏散信号。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因设备故障,请各位游客有序撤离……”
“是AST!”士道脸色骤变,指着远处的天空——三架银灰色的战机正冲破云层,机翼下的导弹泛着冷光。
狂三右眼的齿轮声突然变得急促,像要挣脱束缚。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翻涌,比楼梯间那次更猛烈,仿佛知道危险将近,正拼命撞着那层薄冰。
“跟我来!”她拽住士道的胳膊,这次没管什么肢体接触——AST动真格的了,再矫情只会被导弹炸成碎片。
她拉着他冲进旁边的员工通道,身后传来爆炸声,热浪掀飞了通道口的铁门。狂三借着冲击力将士道往旁边一推,自己却被气浪掀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狂三!”士道爬起来想扶她,却被她厉声喝止:“滚开!”
力量在这一刻突然失控。她的影子顺着地面疯长,像黑色的潮水漫过通道,将追来的两名AST士兵缠住——不是之前那种托举小石子的力道,而是带着撕扯的狠劲,硬生生将他们的装甲扳得变形。
“这、这是什么?!”士兵的惊呼声里带着恐惧。
狂三撑着地面站起来,右眼的疼痛让她视线发花,却能清晰地“看”到士兵们盔甲上流动的时间光晕——比上次在巷子里看得更清楚,甚至能分辨出他们动作的快慢。
“【刻刻帝……】”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的阴影突然凝聚成尖刺,擦着士兵的脸颊飞过,钉进后面的墙壁,石屑飞溅。
士兵们吓得后退半步,显然没料到这个“半觉醒”的精灵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狂三趁机拽住士道往通道深处跑,影子像尾巴一样拖在身后,自动扫清障碍。她能感觉到琴里的飞行器就在附近,引擎声越来越近,但她不想被拉塔托斯克接走——刚才那下力量爆发,肯定被他们监测到了,回去只会被当成重点研究对象。
“前面是仓库!”士道指着通道尽头的铁门,“里面有后门!”
狂三一脚踹开铁门,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味。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息,右眼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士道递来的手帕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你刚才……”士道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那是你的力量?”
“不关你的事。”狂三推开他的手帕,用袖子擦掉血迹,“现在安全了,你可以滚回你妹妹那里了,工具人。”
士道看着她眼底的冰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我不会走的。”
“随你。”狂三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那里堆着废弃的过山车零件,阴影浓重,正好隐藏气息。她需要时间平复失控的力量,更需要弄清楚——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力量,到底是不是刻刻帝的真正能力。
仓库的天窗突然被炸开,鸢一折纸的身影落在他们面前,动力装甲的头盔缓缓打开,露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神像淬了冰:“时崎狂三,五年前的账,该算了。”
狂三心里一沉。麻烦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士道,却发现少年正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像在楼梯间那次一样。只是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折纸!不准伤害她!”
折纸的目光落在士道身上,瞳孔微缩,随即转向狂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看来,你把他骗得很彻底。”
狂三看着士道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变成了别的东西,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护着谁?
右眼的齿轮声再次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而她手里的“工具”,似乎比想象中更麻烦,也更……碍事。
阴影在她脚边缓缓蠕动,像在等待命令。狂三抬起手,指尖的阴影凝聚成细小的齿轮,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想算账?”她对着折纸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那就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