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武吉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腰腹阵阵发酸，怎么撑也撑不起身子，满脸都是懊悔与委屈，一遍遍念叨着再也不打赌，惹得满大厅欢声笑语不绝。

他苦苦等候、一见钟情、辗转难眠的心上人，明日就要彻彻底底、名正言顺，成为自己的妻子。数日的一见倾心、数日的辗转牵挂、数日的拉扯纠缠、数日的舍命守护，所有的忐忑、不安、煎熬、忐忑，全都在这一刻化作铺天盖地的极致幸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邓婵玉站在一旁，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眉眼含羞，轻轻垂首，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心底又羞又暖。初见之时，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矮小男子，会为自己赌上性命、倾尽所有，会用短短数日的赤诚与偏爱，彻底走进自己心底，让自己心甘情愿，托付余生。一见钟情从来不是一人的独角戏，只是她从前太过执拗，没能早早看清这份滚烫的心意，如今尘埃落定，只余下满心安稳与期许。

次日天光未亮，

邓婵玉端坐镜前，马招弟替她梳通长发绾成发髻，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轻轻簪入鬓间。铜镜里映出的人眉眼含羞，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噙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婚服，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一圈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心里头涌上来的又暖又涨。

侯府正厅早已布置妥当，红绸高挂，喜烛成双。厅中摆着两把铺了红毡的座椅，黄飞虎和姬昌分坐两侧，邓九公端坐一旁。姜子牙站在厅中，今日换了一身暗红吉服，白发束得整齐，气度清正。马招弟站在他身侧，也是一身暗红衣裙，眉眼间满是笑意。武吉一早便来了，站在师父师娘身后，脸上还带着昨日趴地板的后怕，看土行孙的时候眼神既羡慕又想笑，花花站在他身边掐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吉时到。土行孙站在正厅门外，一身朱红喜服，腰束金带，平日里总是蓬乱的头发今日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却还是那副压不住的憨笑，眉眼弯弯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他在原地来回踱了好几圈，脚尖不停地点着地，整个人像颗被扔进滚水里的花生，满身都是按捺不住的滚烫劲儿。

正厅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唱喏，土行孙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目光立刻穿过满堂贺客落在厅中那道朱红身影上。邓婵玉一身大红喜服，盖头垂落遮住了面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却微微攥着袖口他也紧张。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从方才的急切慢慢变得沉稳，走到她身旁站定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盖头底下她的轮廓安静又温柔。他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软，眼眶微微泛红。

武吉站在堂前开口，声音清正温和，吉词贺语字字落定。土行孙听着那些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心满眼只有身旁这个人。旁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一拜天地，他弯下去的时候腰弯得比谁都低，拜完起身鼻尖都红了；二拜高堂，邓九公坐在邓婵玉那侧，黄飞虎和姬昌坐在另一侧，他对着三位长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磕完抬头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邓九公偏过头去抹了一下眼角；夫妻对拜，他转过身面朝邓婵玉，弯下腰去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不安、忐忑、等待、痴心，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满的圆满。礼毕，他站直身子看着盖头底下的人，笑得又憨又灿烂，旁边的人都在笑他，他自己也跟着笑。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哄笑。土行孙的脸更红了，可笑意却比方才更深。他被人推着坐到喜宴主位上，面前摆着满桌的酒菜，他举杯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颤。外头有人起哄要他去敬酒，他就端着杯子挨桌转，一圈下来脸喝得红扑扑的。待到夜色渐深，客人们终于放过了他，他脚步微晃地穿过回廊往新房走去，回廊两侧的红绸灯笼在他身后一路延伸，将他那道小小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