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重温旧梦】反噬

慕天阁楼上的休息室，说豪华吧，那是真不豪华；说凑合吧，又不至于睡地板。反正法相们住这儿，大概也就比住帐篷强那么一丢丢。

雾雅曦坐在梳妆镜前。

没开灯。

镜子黑得跟锅底似的，映出一张白得发光、冷得冒气的脸。

她正对着镜子发呆。

咚咚。

两声。

很轻，很有礼貌。

雾雅曦眼皮都没抬。

“来了。”

门推开。

水清漓走进来，蓝色发丝在昏暗里泛着水光，脸上还是那副“天塌了我也先喝口茶”的平静表情。

“嗯。”他淡淡回。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雾雅曦差点以为他是来罚站的。

然后，水清漓走到她身后。

雾雅曦把梳子往后一递。

“给我盘发。”

水清漓接过梳子。

动作很慢。

一下，一下，梳过她的长发。

梳着梳着，他停了停。

“你闭关前，头发还没这么白。”

雾雅曦从镜子里看他一眼。

“怎么，嫌我老了？”

水清漓淡淡道：“不敢 ”

“你最好是。”

水清漓没接话，继续梳。

他梳得认真，像在完成什么圣级仪式。雾雅曦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明明掌管毁灭之力，十阶法相之一，结果现在给她当造型师。

要是世王看见了，估计得怀疑慕天阁是不是改行做美发连锁了。

“最近仙境很热闹。”水清漓忽然开口。

雾雅曦挑眉：“辛灵带人去人类世界了？”

“嗯。”

“还组建了人类战士？”

“嗯。”

雾雅曦冷笑一声。

“人类战士。听着就幼稚。”

水清漓没立刻反驳。

他替她把长发挽起，手指穿过发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手上动作不停，将她的长发挽起，插上一支发簪。

“那些战士，带我看过人类世界的改变。”他顿了顿，“我本不信人类。”

“那你现在信了？”

“……动摇。”

雾雅曦手里的梳子“咔嚓”一声，差点捏出裂纹。

“水清漓。”她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站人类那边了吧？”

“我没有站任何一边。”

“水清漓，慕天阁的初衷是什么，你不会忘吧？”

“我没有想加入慕天阁。”水清漓说，“只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雾雅曦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替人类说话，是不是也该顺其自然地替他们挡一刀？”

“我也曾相信人类，但到最后人类灭了我的族。你让我怎么信他们？”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

雾雅曦忽然站起来。

雾气从她脚边漫开。

她整个人化作一团轻雾，绕到水清漓身后。

声音带着笑。

“那你小心点。”

水清漓没回头。

“为什么？”

雾雅曦指尖一挑，刚拔出的发簪抵向他后心。

“因为我不高兴。”

水王子侧身避开。

动作甚至没快多少，只是刚好躲开。

“又来？”他语气平静。

雾雅曦手腕一转，簪尖擦着他肩侧划过。

“躲什么？怕疼？”

“怕你手滑。”

“我手不滑。”

到最后水清漓终于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依旧稳如老狗：“雅曦，闹够了没有。”

“谁跟你闹了！”雾雅曦挣不开，干脆整个人化雾散开，从四面八方朝他扑过去。

水清漓叹了口气。

真的，叹气了。

这位十法相之一、掌控毁灭之力、让仙境众人闻风丧胆的水王子，此刻在慕天阁一间破休息室里，被自己的女朋友当沙包打。

两人在这狭小休息室里过了十几招，桌椅纹丝不动，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扬起。

最后雾雅曦脚下一软，瘫坐在地，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水王子低头看她。

她眼底泛红，猩红得像染了血。黑色的印记如毒蛇般爬上她的脖颈、手臂，蜿蜒至全身。她蜷缩起来，痛苦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水王子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

水清漓跪下来，双手抵在她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仙力。水流般的蓝光包裹住她。

雾雅曦抓着他的衣袖，指节发白。

“别……看我。”

水清漓没有移开目光。

“我在。”

三个字。

很轻。

却比任何咒语都稳。

良久，黑色印记退去。

雾雅曦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

她撑着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出去。”

水清漓看着她。

水王子看着她，没动。

“我说，出去。”

水清漓沉默片刻，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发簪还在我这里。”

雾雅曦没回头。

“送你了。”

水清漓低头看掌心里的簪子。

“明日还你。”

关上房门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雾雅曦站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腿一软，又一次瘫坐在地。

她捂着心口，笑得有点疯。

反噬像毒蛇，缠在她身上，越收越紧。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变成真正的疯子。

门外。

水清漓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昏暗走廊里，掌心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水，本该无形。

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握不住什么。

他低头，看向那枚发簪。

簪身映出他冷淡的眉眼。

也映出一点极轻的担忧。

片刻后，他抬手。

一缕清水无声凝成，绕着发簪转了一圈。

水会体雾收好她散落的东西

“明日。”

他低声说。

“我会来。”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