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天渐渐地寒了，我于是晚上时常彻夜难寐。回忆过去几十年的种种，常感觉我和少年时一玩伴愈发得像了。学生时，我们嘲笑他一事无成，是所谓的“Loser”，于是叫他L哥。他总不在意，咧嘴一笑，便转过身去。如今想来，如若“一事无成”的人就是“失败者”，则似乎世界上大部分人，以至于我，都是失败者了。故为他立传，谨以记录我和L哥唯一有交集的初中三年里关于他的事迹。

我不愿在白天回忆过去，繁杂的噪音常剥夺我的思绪。唯有等到夜深，挑起一盏小灯，藏身于黑暗中唯一一抹昏黄的光。我才能试着捡起回忆的碎片。但是写这本书时却与以前稍有不同。记其他回忆，诸如写《木风》时回忆的“她”，犹如在满地的落叶中精确地拣取关于她的松子；然当我试图搜寻关于L哥的回忆，我总是顺带着夹起几片落叶——或是我自己，或是其他熟人，或是一位任意的陌生人。或因为L哥不只是L哥，你我又何尝不是“一事无成”的“失败者”，不过稍微体面一点罢了。棋手很多，马格努斯·卡尔森只有一个。运动员很多，冠军只有一个。那些“普通的”棋手，“普通的”运动员，似乎也能用“一事无成”来概括。如若真是这样，似乎所有人都是所谓“失败者”了。

我无意为L哥辩护。或许某些读者仍旧轻视着L哥，亦或自己身边的L哥，我也无意多做争辩。我只希望读者在生活中遇到L哥时，能给他们以基本的尊重；在意识到自己也是L哥时，能坦然一笑。

书之

2023.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