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像黯淡与辉亮可以同时共存。桑林的指间套着一枚戒指,戒身泛着滢白细碎的光,通透无暇四字简单
明了地展现在这枚戒指身上,做工来看足以知晓这枚戒指价值不菲,但它只是一枚无过多装饰,外表朴实的戒指。
头顶的光亮顷刻间被阴影覆盖,一双更具张力的手正五指略张地袭来,柏冶俯身凑近桑林颈侧,气息霎那间喷洒在肌肤表层,桑林几不可见地偏过脑袋,恍然间他似乎感受到桑林略长发梢擦过柏冶鼻尖,就像错觉。
柏冶轻易擭住桑林的手腕,途径腕骨的指腹细细摩娑,最后,插入五指缝隙,强而有力的并拢,柏冶说:“喜欢吗?业界著名的匠工亲手打造的。”
并未得到答复。
缓慢地、缓慢地,根根分明的五指带有力劲地握紧却又松开,过程反反覆覆不知疲倦地-想感受桑林掌心的纹路。
可惜-那里一片光滑,细致精巧地不像一个人。
“你会喜欢的,我早就知道了。”柏冶轻轻呢喃。
脸颊和脸颊间只有分毫的距离,明明靠的那么近、那么近,只要其中一个人稍微转过头,他们就密不可分。
任谁都无法言述,仅是分毫的距离在柏冶眼里却是那么远,那么远。
思绪回笼的那几秒钟,柏冶不带任何眷恋的抽身,所有触摸过桑林的地方都冰凉地刺骨。
他垂着眼睫,煽动纤长的睫毛就像振翅的蝴蝶,眉目舒展的看上去有几分释然,可下颚却紧绷着,他神色不明地低头审视自己的手。
结实的触感,冷冽的温度,明明握在手里却又掌握不住的失真感,令他狠狠错愕。
缄默片刻,不大不小的空间内却又响起一声低笑,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
他的神情时而阴骘,时而温驯。原来,没有桑林的世界,他像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那样就好,能好起来的话-我应该高兴。”柏冶的嘴角轻轻牵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他转过头,眼底多了些什么,读不完整。
周遭开始坍塌,小小一方天地本就四面徒壁,唯有置于中央的人体雕像显得那么突兀,在杂乱无章的屋瓦碎片中,此时此刻桑林的雕像是那么地纯净,柏冶沉默地接受一切,脑袋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这样的作品应该置身于美术馆,被人惊艳赞扬;
而不是受缚于他的世界,无人问津。
顶光一下子就被掐灭,就像是在黑夜中顽抗燃起的烛火,经不起一阵微弱的风,唰地-熄灭。
墙面终于承受不住地碎裂,像拼图一样狂乱地四散开来,尘埃飞洒在空气中,一切宛如一帧帧照片慢放在柏冶毫无情绪的瞳孔,头发凌乱地随风摆动,而雕像完好如初地立在原地,只是指尖那一抹光亮随着时间的消逝逐渐黯然失色,再无光泽。
亲眼见证那枚戒指的价值被抹灭,柏冶的脸颊罕见地滑落一颗剔透的泪珠,沿着面部轮廓像断线的珍珠,迅速没入衣领。
谈不上多悲痛,因为他面无表情。
他静静地等待着废墟到来,直到他真正消失,所以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甚至重新牵起那双巧夺天工的手,在走向毁灭的那一刻,成年男性的身躯竟然妄想着蜷缩进雕像怀里,画面是多么的荒诞。
——他被困在此,想就这么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