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武都军师,我司马懿一生都在寻求光明,却用尽黑暗的手段。
在战场上捡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哭鼻子小鬼。
一直装哑巴不说话,其实我都知道,他是西凉小狼崽子,一口方言,怕被我识破,开膛破肚。
收他为徒,教了十年。
有人问:“马超养不熟,就没后悔过吗?”
后悔了,又能怎样?
总不能杀掉他吧!
在被他用枪射杀的最后一刻,我没有恨,反而是“解脱了”。
这一路的仇恨,背负太多,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头发掉了又掉。
这次,让我长眠,睡个好觉吧!
“司马懿,你可知错?”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下,根根分明的白色炸毛镀满金辉。
他的成长,我的落幕,新旧交替。
吞下一口血水,静静死去。
“喂,别装死,知道你的手段!”
是啊,狡兔三窟,我一向留有后路。
可这次是马超啊,我没有了防备。
黑暗无边无际,困顿席卷。
再醒来,是在一间茅庐,想起与诸葛弹琴煮酒的日子。
“谁在哭?怎么不点灯?”
“师父,你醒了。”
原来是超儿啊,我没死,或许那就是一段梦。
“扶我起来!”
“别动,你扎了108根银针,封住奇门大穴,锁住魂魄生机。”
噢?
这等手段用在我身上,还真是浪费。
一根根拔下来,还没扯光,被人摁住了手腕,小狼崽的力道大得惊人。
我毫无招架之力。
“师父,说了别动,你还想不想活下去啦?”
还是一样的情绪外露,不懂隐藏呢!
“动手的是你,阻止的也是你,为哪般?”
被人从黑暗中扶将坐起,靠在他怀中,是好闻的松柏香,干爽宜人,鼻尖火辣辣,燃起战意。
“师父,只要你服软,说一句知错,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如何?”
看来他还是不懂我司马懿。
“超儿,我这一生虽有很多无奈之举,但每一件都是权衡利弊下的真实选择,你若恨便恨吧!”
“不是的,师父最是心怀天下苍生,才不是提议进攻西凉的坏人。”
唉,17岁,终究是太嫩了。
天真又可笑。
我17岁的时候,已经主导军队杀光一座城,威名远播。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人生三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他还在第一层,与之说再多也没用。
“不是的话,我就可以,就可以……”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不妨碍我根据声音摸上他的脸,有眼泪。
他哭了?
从未如此黑暗过,便是夜里也有月亮照亮一缕薄凉。
“超儿,为师是不是瞎了?”
“师父,没有眼睛,以后徒儿就是您的眼睛,只要,只要……您愿意做我的妻子。”
?
棋子?
“一个瞎子如何做棋子?”
连走路进攻别人都是问题。
他抱住了我,脑袋埋在胸口抵着好几根银针。
“师父,一切交给徒儿来动,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妻子。”
棋子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我这一生,可以是执棋人,却绝不会是棋子。
因为没有人给得起筹码让我心甘情愿成为棋子。
我想要的,终究回不去了。
亲人的性命,无人能挽回。
我所做的,是与天争,与地斗,与这万古不平的制度抗衡,因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我的亲人无辜惨死。
我的仇人不是曹操,不是行刑的人,也不是愚昧百姓,而是这万世不作为的苍穹。
“师父,你在想什么?”
“超儿,也许你低估了一件事。”
一指弹中他的焦门穴,听见巨物倒地之声。
根据奇门八卦阵法和日光的温度袭来方位,一步一步拄着拐,回了魏都。
历时三月,治好眼睛。
我越发深居简出,只听人说马超投奔了刘备,多次带兵挑衅,叫嚣着要我应战。
可我的使命还没完成,无法将命交给他。
自此,再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