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厚重的我几乎抬不起来,耳朵却能听到周围似乎并不安静,自二废之后,咸安宫亦是令一种形式上的冷宫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声音?有茶碗触碰的叮呤声,来去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轻柔的唤我名字的声音,那个令我魂牵梦萦却又怨愤不止的声音,是,康熙。他怎么会来?不是说死生不复相见吗?
我们已然多年未见,他怎会无缘无故来见我?是,我要死了吗?我内心自嘲着,手指微微动了动,便听到他骤然放大的音量,保成。
我终于睁开了双眼,许久的昏睡令我眼前依旧有些朦朦胧胧的,他轻轻摇晃我的手,动作轻柔的不像话,似乎我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待我的视野彻底清明,便看到一张正当状年的脸,皇父的脸,我心内大恸,急忙看自已的状况,却看到还是少年人的何柱儿,我的贴身太监。我的片刻怔愣被皇父理解为没醒讨神来,他轻轻从内侍手中端过水来拿勺子喂我,我下意识便张开了嘴。他的眼红了,嘴却一如既往的硬:你个小兔崽子,出去不知多穿些吗,白白惹一场风寒,让我……
这一会儿,我已经理清了思路,原来我死了,也许没死,现在却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因为长大后我身子骨还算健康,只在十二岁上生了场大病,身下的床触感真实,不禁有些迷糊起来,也许是发烧的缘故,那些年,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一群太医被皇父叫来与我看诊,均说我等烧彻底退下去便没大碍了,他才放些心,对着我和身边人一通千叮万嘱咐,要我好生歇着,他晚上再来看我,便勿勿去看政务去了。
十二岁,我还没让皇父生出忌惮的心思,也没产生父子间挥之不去的隔阂,也没叫许多事移了性情,弟妹们还是豆丁,我仍是皇父最在意宠爱的孩子,可,这种虚假的表象又能维持多久呢?也许在没有权力的时候,皇父是真的疼爱我吧,可是权力啊,我怎么比得上它呢?天家无情啊。我之前,便是太在乎它了。都说,无欲则刚,我不再贪心那一份温暖,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我会护住我的妻儿,不再让我的嫡女迟嫁蒙古,不会让我的长子亦因圈禁早亡,前世陷于这纷纷扰扰的泥潭,成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参与者,今生,便让我扩大格局当一回戏台之外的看客,或者编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适夜,皇父还未来,胤禔那厮却先来了:“我说太子爷,你这身子骨还是不行啊,瞧瞧你,就该和皇父说说让你和爷一块儿加强骑射进度去
省得我一个人儿受罪。” 是了,这时候他跟大哥矛盾也还没激化,尚算小打小闹呢,起码还有良知,还知道担心他呢。我笑了笑,却又愣住了,也许多活一世,心境不同了,我竟从大哥眼中看出了担忧,当时我们的关糸有这么好吗?还是,我当时急于和大哥争,忽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