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的好像我逝去的纸片人老公啊

周书禾是在午休时间堵到黄子弘凡的。

准确来说，是“蹲”。

她已经在教学楼东侧的楼梯拐角蹲了四十分钟，腿都麻了。动漫社的学妹说黄子弘凡每天中午都会从这里经过，去小卖部买一罐冰可乐。周书禾决定相信这条情报，因为学妹是黄子弘凡后援会的预备成员，掌握一手动态。

周书禾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一张A4纸，上面画满了手绘分镜和人物设定。她花了整整三个晚上，连最喜欢的番都没追。

周书禾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等。

楼道里很安静，空气里有粉笔灰和食堂糖醋排骨的味道。周书禾有点饿，但她告诉自己，此刻正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女主剧本”的必要铺垫。在热血漫里，主角从来不会因为饿肚子就放弃任务。

十二点十七分。

脚步声从三楼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漫不经心。

周书禾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开始出汗。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周书禾你可以的，你连漫展上排三个小时队买谷子都不怕，区区一个人类算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黄子弘凡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篮球背心，外面随意套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手里拿着手机，耳机线从领口里伸出来，不知道在听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周书禾的第一反应：像。

真的很像。

像她追了三年的那个番里的男主角，那个傲娇、毒舌、其实内心柔软的男主。不，不完全一样。黄子弘凡更像那个角色的“真人版”，多了一层粗糙的、不加修饰的真实感。

第二反应：她完了。

第三反应：不管了，冲。

黄子弘凡注意到她了。

没办法不注意，因为周书禾从楼梯拐角“嗖”地站了起来，那架势像一颗被压了太久终于弹射出去的弹簧。她的腿显然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稳住。

黄子弘凡脚步微顿，眼神淡淡地扫过来。

那双眼睛很好看，但很冷。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到底下有什么。他看了周书禾一眼，确认不认识，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下走。

周书禾深吸一口气。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比预想的大。周书禾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她没有退缩。她想起那些番剧里女主告白的经典场景，樱花树下，夕阳里，或者海边。没有一个是发生在灰扑扑的教学楼楼梯上，空气里还有厕所消毒水的味道。

但这不是番剧，周书禾想。这是现实，而现实里的机会只有现在。

黄子弘凡停下来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用余光看她。那眸子像一只警觉的猫，随时准备走掉。

周书禾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跑到他面前。她跑得太快，差点刹不住撞上去，黄子弘凡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周书禾这才发现他好高。她一米六出头，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从这个角度望上去，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黄子弘凡开口了。

声音比周书禾想象的好听，周书禾把手里的A4纸展开。

纸张在她手中抖，她控制不住。但她把声音压得很稳。

楼道里安静了整整好久。

周书禾在心里完成了以下计算：第一，他没有转身就走，说明有戏。第二，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你在说什么鬼话”，这是一个进步。第三，她没有咬到舌头，表现合格。

周书禾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黄子弘凡看着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扎着双马尾，戴着黑框眼镜，校服里面穿了一件印着动漫人物头像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某个漫展上走丢的漫画人物。她的眼睛很坚定，好像要完成什么使命一样。

黄子弘凡活了十八年，收到过情书，收到过巧克力，收到过奶茶，甚至收到过手工织的围巾。但被人当面说“你像我逝去的老公”，还是“逝去的”，这真的是头一回。

周书禾没被这句话击退。她举起手中的A4纸，上面画满了分镜和人物设定图，还有一个戴着眼罩的动漫男主。

黄子弘凡说完就要走。

周书禾跟上去，小跑着追他的步伐。

黄子弘凡忽然停下。

周书禾没刹住，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他的背很硬，像一堵墙。她的额头撞得生疼，但顾不上揉，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黄子弘凡转过身来。

他垂眼看她，目光里有审视，有不耐，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周书禾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是“困惑”。

他开始觉得这个女生不是来告白的，是来查户口的。

周书禾纠正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黄子弘凡看着她，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人是真的觉得这两者有区别，而且她觉得这个区别很重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皱了皱眉，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一次他没给周书禾追上去的机会，步伐又快又大，三两步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周书禾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张A4纸。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慢慢把纸折好，放回书包。

手机震了一下，学妹发来消息。

周书禾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她收起手机，走出教学楼。午休还剩二十分钟，食堂的糖醋排骨应该还没卖完。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周书禾加快脚步，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计划了。

被拒绝了又怎样。

在她看过的三百多部番剧里，没有一个女主是因为第一次告白失败就放弃的。路还长着呢，这才第一集。

而此时此刻，黄子弘凡已经走到了小卖部门口。

他买了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凉意顺着食道蔓延下去。他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生的脸。

那双眼睛。

被拒绝了也不躲，不哭，不委屈。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没关系，我知道会这样”。

黄子弘凡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定义为奇怪的一天里遇到的奇怪的人，然后很快把它抛到了脑后。

他以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双马尾女生回到教室之后，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黄子弘凡攻略计划·第二版”。

还画了一个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