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十点,阳光正好。
程虞从背光的阴影里打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份船上地图,她递给每人一份。
程虞“我研究过了,这艘船一共有十二层,我们住在五层,餐厅、酒吧、赌场、舞厅都在六到八层。甲板下面还有三层,是船员的工作区和货舱。”
张天昊“货舱?”
张天昊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张天昊“我们怎么下去?”
程虞“我查过船上的导览图,货舱不对乘客开放。”
程虞靠在窗前,眯着眼睛晒太阳。
程虞“但我们可以想点损招。”
雷毅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
雷毅.卡奥斯“那就走。”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研究路线,又花了一个小时等待时机。
下午两点,船员换班的时间,他们从五层的员工通道溜进了甲板之下。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潮湿的霉味,张天昊走在最前面,雷毅在中间,程虞断后。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了一样。
张天昊“这里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张天昊压低声音。
张天昊“就是那种主角团作死非要下来的地方。”
雷毅.卡奥斯“那你回去。”
张天昊“嘿嘿,我开玩笑的。”
他们下到第一层,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标签——储物间,洗衣房,维修室,备品仓库,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
张天昊走到一扇门前,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他又试了另一扇,也锁着。
雷毅.卡奥斯“这些门都需要门禁卡。”
雷毅季看了看门边的刷卡器。
雷毅.卡奥斯“我们的房卡刷不开。”
程虞往走廊深处走去,想找找有没有不刷卡的门。
还真让她找到了,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扇更大的铁门,上面没有刷卡器,只有一个老式的门把手,她握住把手,用力一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堆满了各种货物——木箱、纸箱、油桶、绳索,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机油味,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甜腥气。
雷毅走进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那些木箱。箱子上印着各种标识,英文的,中文的,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张天昊“能让你犯难的可不多,嗯……”
张天昊走近一个木箱,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标识“机械零件”。
他又走到另一个箱子前,雷毅刚才就在看这个。
张天昊“纺织品,日用品,都是些正常的货品。”
程虞没有跟他们一起检查货物,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像是在听什么。
张天昊“听什么呢?”
程虞“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安静。
张天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听到,但渐渐地,他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
三个人同时关掉手电筒,隐入货物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他们在门口停下,门被推开,一束强光照进来。
“检查一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
光束在货舱里扫来扫去,从一堆货物移到另一堆货物,张天昊躲在两个木箱之间,屏住呼吸,看着那束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光束从他藏身的地方掠过,继续往深处去了。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这里有人。”
张天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那个声音说的不是中文,是另一种语言,他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那不是发现了他们,而是发现了别的东西。
脚步声往货舱深处去了,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又回来,然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了。
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动静了,张天昊才从藏身处出来。
雷毅已经往货舱深处走去,张天昊跟上去,走了几十米,看见他停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前。
木箱的盖子被撬开了。
张天昊用手电筒照向箱子里。
空的。
不对,不是完全空的,箱底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雷毅.卡奥斯“血。”
程虞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点那干涸的血迹,在指尖捻了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目光在货舱里扫了一圈。
程虞“这里不止这一箱。”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被撬开的木箱,每个箱底都有一滩干涸的血迹。有些血迹多,有些血迹少,但加起来,至少有十几个箱子。
张天昊“这得多少血?”
张天昊的声音发紧。
雷毅没有回答,他站在最后一个被撬开的木箱前,盯着箱底,一动不动。
张天昊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箱底有一枚纽扣。
银色的,小小的,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雷毅弯下腰,把纽扣捡起来,用手帕擦干净,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
雷毅.卡奥斯“警服的纽扣。”
张天昊盯着那枚纽扣,后背开始发凉。
他们在这艘船上,在甲板之下的货舱里,发现了十几箱空有血迹货物,和一枚警服的纽扣。
而船上的人还在正常地交谈阔轮,正常地喝咖啡,正常地享受他们的旅程。
程虞“我们得上去。”
程虞声音里那一贯的慵懒消失了。
程虞“现在。”
他们从来时的路返回,楼梯还是那么窄,灯光还是那么昏暗,但这一次,张天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回到五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和甲板之下的阴冷潮湿完全是两个世界,张天昊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活着真好。
张天昊“接下来怎么办?”
雷毅把纽扣收好。
雷毅.卡奥斯“调查,这艘船上一定有不止A-021的问题。”
程虞“正好晚上有舞会,八点,在七层的舞厅,全船的人都会去。”
张天昊“你怎么又知道了?”
程虞“船上发的通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程虞“塞在门缝里的。”
张天昊接过通知扫了一眼,烫金的字体,优雅的措辞,邀请所有乘客参加今晚的船长欢迎舞会。
时间过得很快,七点半,三个人换上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离开房间,往七层走去。
走廊里很热闹,乘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走,穿着漂亮的裙子,打着精致的领结,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张天昊混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笑脸,想起甲板之下的那些血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舞厅很大,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音乐,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香槟、红酒、小点心,应有尽有。
张天昊接过一杯香槟,抿了一口,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雷毅.卡奥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吗?”
雷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天昊“暂时没有,你呢?”
雷毅.卡奥斯“没有。”
程虞已经混进了人群,她端着酒杯,笑容慵懒,和几个穿着考究的人聊着什么,不时发出轻笑声,像是真的在享受这场舞会。
张天昊“她适应得真快。”
雷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程虞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音乐换了一首,是慢节奏的华尔兹,几对男女走进舞池,开始旋转,张天昊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天昊“你说,昨天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雷毅沉默了几秒。
雷毅.卡奥斯“睡觉。”
张天昊皱起眉头。
张天昊“我们没那杯咖啡,然后就睡着了,一觉睡到晚上十点,今天我们喝了咖啡,所以清醒到了现在。”
雷毅.卡奥斯“你想说什么?”
张天昊“我想说——”
张天昊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但那个念头太模糊,抓不住。
张天昊“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这时,程虞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伪装的得体的笑容消失了。
程虞“那边有个人,一直盯着我们。”
雷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舞池的另一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莫名熟悉。
张天昊“A-021!”
张天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但那个男人已经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挤过人群,追向那个方向,但舞厅里人太多,裙子、西装、香槟杯、闪光灯,什么都挡在他们面前,等他们追到男人消失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扇门,通往甲板。
张天昊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栏杆上,泛着冷冷的光。
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海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张天昊“让他跑了。”
雷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程虞靠在门框上,看着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少,云层在天边堆积,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程虞“刚才那个人……不一定是A-021。”
张天昊回头看她。
程虞“他盯着我们的眼神不太一样。”
程虞“A-021应该不认识我们,但那个人,他看我们的眼神像是认识很久了。”
张天昊“你的意思是……”
程虞摇了摇头没让张天昊再说下去,甲板上安静下来,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传来音乐声,隐隐约约的,是舞厅里的那首华尔兹。
雷毅看着海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45。
还有三个多小时到午夜。
他想知道,今天晚上,还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