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祝寿

一顿饭吃到10点钟的光景，便又转回大厅中用茶，那茶方吃了半盏，门上小厮带进一个人，原是穆汜恺的随侍。那人在穆汜恺耳边说了一句话，穆汜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便起身来告辞：“郑伯伯，瑞霖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改日再来与伯父深谈。这便告辞了。”一行人又送他到门口去，早有两部汽车在门口候着，随侍开了车门，穆汜恺便进了汽车，门一关，汽车便往西边胡同去了。

　　顾行之掏出怀表来看，见时辰也不早了，便也向郑樊告辞：“郑伯伯，这时辰也不早了，怕是师母在家会等的急，我与苏意便先回去了。”郑樊抬眼看了看天色，也觉得是晚了，便叫家里的汽车夫送走两人。

苏意因今日起的早，又逛了街，唱了这会儿戏，一上车，靠着那松软舒适的背垫不知不觉的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好似还做了一个梦，又有人来推自己的肩膀，便醒了，睁开眼只看见顾行之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抬眼看了窗外，已是到家门口了。

程妈老早在门口候着，天色已经黑透了，门口亮着灯，胡同口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夏天里的夜空只显得高而疏朗，黑的发蓝的天幕里有寥寥几颗孤星。程妈在门口等的久了，只觉身体发凉，刚欲回身进门口，便听“叭叭”两声汽车喇叭响，两束车灯照来，苏意和顾行之已经下车来了。

程妈见是自家小姐和少爷，便高兴地迎了上去：“小姐，行之少爷，你们可回来了。什么事儿耽搁到现在，我都等得急了，太太还说不用等，我可就放心不下。”顾行之说：“临时被郑九爷叫去了，才耽搁了这会儿。”

　　夜里起风，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飒飒”直响，顾行之问：“师母睡了？”程妈答：“还没呢，在厅里。”

远远大厅里还亮着灯，又往大厅去，大厅里她母亲正就着灯光缝补着戏服行头。见两人回来，摘下那花眼镜，问：“晚餐可用过了？”两人均答用过了，又问在哪用的，未待两人回答，程妈就说了：“说是在郑先生那边吃的家宴。”

　　苏意又说：“还见着大帅府上的四公子了。”顾行之却只是静静的，并不插话。苏母听到说见过大帅府上的四公子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倒有些意外的样子，只说：“那四公子不是还留洋在外么，怎么还让你见着了？”

顾行之说：“说是秘密回来给穆老太太祝寿的，报纸上没登，可人早回来了。”她母亲听完“哦”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只说：“好了，你俩折腾了这一天，赶紧回屋去吧。”便又催两人去洗漱休息，苏意便随着程妈先去了。

顾行之倒还留在厅里，苏母问：“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顾行之这才将郑樊举荐的事情细细与她说了，苏意的母亲说：“九爷说的是，老人家就爱热闹的戏文。《麻姑拜寿》这几日好好的排，叫戏班上的人都用点心思。这一次堂会可是一举成名的好机会。”顿了顿，又说：“戏班子是苏意她爸的心血，现在就靠你和苏意。苏意到底年纪小，又孩子气，你长她几岁，戏班里的事你就多担着点。她素来脾气犟，连我都治不了她，但却肯听你的，她于你的心意，想必你也懂得。”

顾行之听苏母这一说，心里只咯噔一下，只微微点头，苏母又说：“她向来敏感却终究感觉不出你的心意，只是当局者迷。苏意是我女儿，她要是和你成了，戏班子交到你俩的手上，我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是，你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