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尾

雪月城的除夕夜，暖阁里烛火通明。

窗外飘着细雪，窗内却暖意融融。萧瑟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白玉酒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对面那个水绿衣裙的身影上。

叶若依正与华锦低声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来来来，都尝尝这酒！”沐春风抱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坛子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这可是我从东海之滨寻来的‘醉春风’，一年只出三坛。”

坛子开封的瞬间，醇厚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暖阁。

“好香！”司空千落第一个凑过去，被萧瑟用扇柄轻轻拦住。

“女孩子家，少喝些。”他淡淡道，却亲自为每个人都斟了一杯。

酒过三巡，暖阁里的气氛愈发轻松。唐莲和天女蕊坐在窗边的棋盘前，看似在下棋，实则唐莲的手悄悄覆在天女蕊的手背上，被对方瞪了一眼，却只换来他温和一笑。

萧凌尘正殷勤地给姬雪剥橘子，一片片递过去，被姬雪嫌弃地推开，他又不死心地递上。

“我说萧凌尘，你这般殷勤，莫不是有什么企图？”雷无桀醉醺醺地调侃道。

萧凌尘挑眉“本王对姬雪姑娘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姬雪冷哼一声，却接过了他递来的橘子。

萧瑟的视线再次飘向叶若依。她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平日里苍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也有些迷离。那杯“醉春风”在她手中已经见了底。

“若依，你少喝些。”萧瑟终是忍不住开口。

叶若依抬眼看他，眼中波光流转“这酒...很暖。”她的声音比平日更软，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娇憨。

萧瑟心中一动，还未及细想，变故突生。

只见叶若依手中的酒杯忽然滑落，在即将落地时被萧瑟稳稳接住。与此同时，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水绿色的衣裙无风自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将她笼罩。

“若依？”萧瑟起身。光晕散去时，软榻上已不见那个温婉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青绿色的狐狸，蜷成一团，毛茸茸的九条尾巴轻轻摆动。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沐春风瞪大眼睛。

华锦快步上前，却在离狐狸三步远时停住脚步。那狐狸缓缓抬起头，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在烛光下流转着动人的光彩——那是属于叶若依的眼睛。

狐狸形态的叶若依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青绿色的皮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似乎还不太适应四条腿走路，踉跄了一下，然后径直朝萧瑟走去。

萧瑟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狐狸跳上软榻，凑到他身边嗅了嗅，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若依姐姐这是...”司空千落惊讶地捂住嘴。

华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异兽志》有记载，九尾天狐一族，若饮特定灵酒，会显真身，且...”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且会有类似‘求偶期’的反应。”

话音未落，青狐身上再次泛起光芒。光芒中，叶若依的人形渐渐显现，但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依然轻轻摆动。她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身上的水绿衣裙有些凌乱。

“萧...瑟...”她含糊地唤了一声，整个身子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萧瑟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九条尾巴顺势缠上他的手臂和腰身，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暖阁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咳咳，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药材要整理。”华锦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还处于震惊中的沐春风起身。

“我也...我也困了。”司空千落眨眨眼，识趣地拉着犯傻的雷无桀离开。

唐莲和天女蕊相视一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萧凌尘还想看热闹，被姬雪揪着耳朵拽走。

“疼疼疼...姬雪姑娘轻点...”

转眼间，暖阁里只剩下萧瑟和缠在他身上的叶若依。

烛火噼啪作响。“若依，你醒醒。”萧瑟试图让她坐直，但那九条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叶若依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她伸手抚上萧瑟的脸颊，指尖微凉“萧瑟...你知道吗...我一直...”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萧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若依，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克制，显露出最本真的一面。那些他们之间未曾说破的情愫，此刻在这暖阁之中，在这烛光之下，在这九条柔软的尾巴缠绕间，变得无比清晰。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叶若依将脸埋在他颈窝，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后背“你是萧瑟...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萧瑟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发间，那里，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在他掌心敏感地颤动。

叶若依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咛，整个人更紧地贴向他。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雪月城装点成一片银白。暖阁内，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九条尾巴的影子交缠着，分不清彼此。

许久...萧瑟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睡的容颜，那些平日藏在心底的话，此刻终于轻声说出口“我也喜欢你，若依。”

青色的尾巴在睡梦中轻轻摆动，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翌日清晨，叶若依是在头痛中醒来的。

她发现自己躺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萧瑟的蓝狐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酒，真身，还有...她的脸瞬间通红。

“醒了？”萧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若依抬头，看见他端着醒酒汤走进来，神色如常，只是耳根有些微红。

“我昨晚...”她欲言又止，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缩了缩，还好，已经收回去了。

萧瑟将醒酒汤放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的尾巴，很软。”

“......”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许久，叶若依才轻声问“那你...可还喜欢？”

萧瑟看着她，眼中浮现出难得的温柔笑意“喜欢。”

窗外，雪停了，一缕晨光照进暖阁，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