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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核冬下的浪漫

砰!砰!砰!爆炸声传来的很闷很远,其带来的震动使天花板的灰落在王胜利的脸上,他摇摇头从梦中醒来,拿起床头的手套擦了擦脸。胜利!快起床领配给了!青梅竹马的李敏敏在门口叫着,胜利从床尾坐起身上的灰尘不断掉落。还没睡醒?快领配给吃完后主任要开会听说是有重大事宜要商讨,胜利迷迷糊糊的看了看李敏敏那长满青春痘的白脸,点点头便向补给办公室走去,走廊上头发花白的老头们一如既往的坐成一排边吃压缩饼干边谈论避难所的新闻和八卦,走过环形的宿舍区便是食堂,人们零零散散的坐在四周,埋头吃着数量不多且味道一言难尽的食物,从头顶发出的爆炸声并没有影响他们吃饭的心情。补给办公室在食堂左侧,避难所居民们需要先到补给员处领取饭票,然后转弯到食堂站台交出饭票取餐。身体发胖头顶地中海的肖福海正翘着二郎腿翻看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杂志,王胜利看看那本发黄出油的杂志再看看肖胖子,肖胖子注意到了他,说:下次来早点,厨房的两位太太还在等你呢。随后他从脚下桌子的抽屉翻出一张绿色的饭票递给胜利,这是避难所标配早餐票,可以换取一碗米粥两块压缩饼干,一包葱香味一包肉桂味。胜利知道这个油腻男与两位厨房阿姨有奸情,一天晚上他从图书室回寝室路上还碰见他与其中一位厨房阿姨在厨房亲热,第二天则又换了一位厨房阿姨。胜利交过饭票吃完索然无味的早餐,肉桂和葱花两个味道因为储存时间过久有些丧失,淡的像空气一样,饼干上的香油腻腻的像是为避难所居民干裂的嘴唇摸上唇膏。胜利吃完后就回到寝室翻出那本尚未看完的泛黄书籍,书的名字叫“西方经济学原理”胜利对这本书的内容并不理解多少,他并不明白这本书想表达什么,但能看到一句句话和抽象的图像能让大脑运作已经让他满意了。一段有节奏的提示音响起,那是避难所广播的开始音乐,虽然是单调的节奏但总能让人们感到惬意,咳咳,所有人食堂集合,避难所管理员王浩然沙哑的声音说道,他是王胜利的“父亲”。

避难所65人到齐后,王浩然张开嗓子说:大家都到齐了,今天叫大家是为了商讨商讨,那么商讨什么呢?王浩然用手往上指了指,就跟这有关,人们抬头看向避难所混凝土灰的天花板,听着仍不断时大时小的爆炸声,相信最近大家都习惯了,但这依然是一个潜在的安全问题,今天我们就商讨商讨怎么解决这件事,一位留着尖胡子的老头揣着说道:还能怎么解决,就这样听声音睡觉呗,成了个习惯听不到还睡不着咯。浩然尬笑了两声说:这——也算是个提议吧,其他人还有没有想法的?居民们都默不作声,实际上吧,我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王浩然边说边摊手,我们住在这洞里虽然旧些破些,但是有绝对的安全,当年核弹都没伤到我们分毫,更何况外面随随便便几个土匪放点炮仗,我们可以安生继续过日子,但是我有个消息告诉大家,外面的世界除了核冬天很冷以外其余的什么辐射呀这些差不多到可以安全出去的水平了,也不说差不多了,就相当于是没事了。人们在座位上议论纷纷,都在讨论是真是假,几位老头声音最大:那肯定还不行,肯定还有残余辐射,长期出去以后害死人。王胜利只是埋头看看书,外面的世界?核辐射正常?他对这次讨论内容并没有什么想法,关于外面的世界什么样他已经在很多书里见过,什么广阔的森林;无垠的大海,森林是什么?他小时候在学习班问过度月明老师,度老师回答他说:森林就是由无数棵树组成的,小胜利看着图画本上的一棵树并想象着有无数图画中的树堆叠起来的样子。大海就像图画本上的这样吗?对啊孩子,度老师微笑着回答道,他笑起来时眼睛像月牙般闭上。这样没多少啊,还没有水库的大缸大;小胜利用手框住图画本上的大海悻悻的说道。度老师难受的闭了闭眼,用手捏住鼻梁叹息道:可怜的孩子啊。这段回忆在王胜利脑袋里打转,那位度老师早在十年前便因为癌症痛苦去世,众人感谢这位老师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教育了为数不多的儿童,处理遗体时并没有剥下他的衣物回收他的物件,而是将遗物们打包和他的尸体一起运出避难所埋葬,那时的空气辐射已经大大削弱,但居民们基本不会外出除了极少的外出观察活动以及部分人忍受不了长期的避难所生活感到绝望迫切需要出去接受心理释放治疗,而在那群习惯不了避难所封闭生活的人崩溃或死去后,人们已经有五年没有打开过大门,王胜利从来没见过大门打开,因为每一次开门都是需要动员警惕危险的,普通居民们禁止接近大门。大家啊,实际上我们每个避难所都有任务,在外面世界环境极度危险时需要在避难所内坚持避难直到国家救援或是在外面环境稳定时寻求政府帮助,虽然我们食物和水依然充足但毕竟任务在身,我提议准备一群人定期到外面探索争取联系上组织,王浩然坦然的说。出去?出去不就是死吗?另外几名老头回道,座上的其他人都没说话了仿佛这次会议是专门供老头与王浩然沟通的,“我愿意出去联系组织!”李敏敏利落的站起来说,你们不想想我们吃的喝的再多那总有一天会没有,那还能继续待下去吗?你们这些老头头可能活不了几年就没了,我们这些年轻的还得在这儿过一辈子啊?她对着那群老头指手画脚,胜利看着她那不停向前顶的脖子就像是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天鹅一般。就该要有小敏敏这种脾性和打算你说对不对啊胜利?王浩然把头歪向王胜利,我…我…我都还行。他埋着头小声的哼着说,李敏敏和王胜利是这避难所年纪最小的两人,他们是在避难所内降生的,除开他们这一年龄梯队以外,其余人最少也比他俩大十几岁。胜利啊,你马上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了,别哼哼唧唧的。王浩然公开教育了他,胜利把头埋进书里更深了。那这样吧大家举手表决,我个人觉得该出去看看,一是任务职责在身,二是长久待下去绝对不是办法我们不能坐吃山空混吃等死,三是如果任务成功我们找到了组织大家绝对能过上比现在好十倍的好日子,不用天天吃硬饼干吃维生素片,可以大口大口的吃蔬菜吃肉,好了,大家举手表决吧;不同意组织人出去的举手。几名老头毫不犹豫的举手,剩下的部分男女缓缓举起了手。同意出去的举手!王浩然话音刚落李敏敏和他自己同时举起手,同样也有部分人缓缓举起手,好了公布记票结果,肖胖子将结果对着王浩然的耳朵悄悄说出来。平票?65个人哪里来的平票?谁没投?王胜利犹豫了一下抬起了手,“为什么不投?”王胜利沉默了,“是怕死还是怕得罪人?”“我不知道”王浩然叹了口气,气韵长得就像泄气的气球,李敏敏走到胜利跟前,“胜利快举手投出去,你别这么畏畏缩缩的,快点!”“我不想投”“大家都在看着你呢,就你特殊”李敏敏说完憋着气回到座位上,她高挑的身材挡住了王胜利的视线,现在她走开王胜利重新把头低下。那大家回去再多想想,我们是有任务在身但我还是要争取大家意见,自从核爆以来大家待了有差不多十九年了吧,期间疯了死了一些人但我们大多数依然活了下来,我还是觉得是时候找条好出路了,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如果都不出去那我们就不谈,如果决定派人出去那我们再来商讨外面土匪的事情。王浩然说这话时眼睛是看着王胜利的,他知道“父亲”在看他,这话多半也是说给他听的,他从小就是个内敛的人,大家已经习惯了,但没想到他甚至不愿表态。

解散后大家离开食堂,几位老头依然在座上大声喧哗仿佛他们是胜利者,李敏敏气匆匆的走回寝室,王胜利慢慢跟在她身后像犯错的小孩,走到走廊深处,李敏敏突然回头,你要跟到什么时候?这时胜利才反映过来自己不自觉的跟着敏敏走过了自己寝室,我怎么这么犯蠢啊,王胜利心中懊恼的想着,李敏敏在等他回话,宿舍区米色的走廊构成了闭环,据说这样设计是为了与敌人进行战斗时很好找掩护。“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王胜利沉默了,“哈,有什么呢,我不能说你不对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是我变向逼迫了你,该我说对不起才对”她抱着手明显是反讽王胜利,王胜利感觉心像一根麻绳一样拧得慌,“别气了我会投的”“投什么?投当乌龟蛋?”王胜利不说话往后走回寝室,李敏敏想了想感觉心里既生气又愧疚,气在王胜利对自己选择的无所谓,愧疚在自己当大家面说他而且对他的道歉不以为然,后来细品感觉他的道歉让自己更加气愤了。回到寝室王浩然已经坐在床上摆弄着胜利房间的东西,他看到胜利回来笑迎着说:坐坐坐,好像是他的寝室一样。“胜利啊,好久没和你好好说说话了,最近怎么样?”“挺好的”“那就行”空间陷入了沉默,两人坐在狭窄的床上默默无语,王浩然这个父亲指的是王胜利的养父,十九年前王浩然正在为避难所做质量检测统计物资,这是他一贯的工作也是他从核爆中幸存的原因,在他工作完成准备回部门报道时听到满天响起的警报,他的手机上显示距离核打击来临还有二十五分钟,这突兀的情况使他不知所措,避难所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刚开发的房地产区内部广场上,这里很多楼盘刚刚完工所以搬入的人并没有太多,在王浩然反映过来后他迅速拿起避难所广播室里的喇叭,大声呼喊附近的居民赶紧进入避难所,这个避难所是为至少1000人准备的结果核爆前进来的人不足100,王胜利的母亲在核爆的土地上幸存了。据说他的母亲是在核爆后的一个星期到避难所的,她的身体因核爆时的冲击波烂了一半,头发也少了一半整个人像身体中间划了一条线,她已经怀胎十月因为记忆中有避难所的位置,她拖着毫无生气的身体向避难所极缓的移动,没人知道她从多远的地方过来,没人知道她走了多久,到避难所时的她跟尸体没有任何区别,门卫从监控发现了她,王浩然组织几个人和他们穿上防护服将她接了进来,人们发现她的肚子大的离谱不知道是疾病还是怀孕,一位老婆婆喂了她一点水,王胜利的母亲就去世了,仿佛她是被水害死的一般,实际上是因为她的身体早已超出了承受极限之所以活到既有自身对生存的渴望也有对肚子里孩子生存的希望。当时大家并不认为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准备处理尸体时看到那发胀的肚子动了一下,正以为是错觉时肚子又动了一下好像是孩子对他们忽略自己的抗议一样,避难所内没有医生没人懂到底如何让死人生出孩子,但时间十分紧迫没人知道婴儿在那样的身体内能活多久,于是王浩然几人只能尝试剖腹产,他们切开了尸体肚皮搬出了挡住子宫的内脏并小心翼翼切开子宫,最后成功将王胜利救了出来。人们看到出生的王胜利心中的阴霾暂时散去,感叹生命的坚强,几位年龄稍大的妇女在谈到王胜利母亲和接生过程时仍会感动到落泪。在那之后出生的便是李敏敏,相比王胜利她的情况好的很多,她的父母在核爆前就进入避难所避难,她母亲分娩时是顺产安全的生下李敏敏,可惜夫妻二人在十年前因为举报上一任补给员偷吃大量补给并诱奸妇女后被其所杀,而那位补给员也因为一次开罐头时不小心被锈化的包装撕破了嘴角,感染破伤风在被关押的寝室牢房里高烧而死。两位避难所出生的孩子都很健康,王浩然毕竟是避难所的管理员,王胜利由他扶养,之所以取名胜利是因为他希望这次甚至来不及明白敌人到底是谁的核战争最终能取得胜利。胜利知事时便知道了自己没有父母,从此对王浩然不再亲热,王浩然也没多做什么只是继续做好自己的职责保障避难所正常运转。

“我有东西要给你”王浩然说罢从衣服侧包掏了掏,他拿出一张图像已经模糊的明信片,“送你了”胜利看着上面的图画,长着金色叶片的树木下是一条灰色的小路,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路上走着。“我们不少人都觉得在这里很痛苦 实际上你和敏敏还有当初没进避难所的那些人更痛苦,外面的人有些直接被爆炸蒸发,有些则被冲击波压死,有的则是被放射病慢慢折磨死。你和敏敏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活了十九年甚至没有见过自然光一眼,每次想起来我都一阵心酸。我们剩下的食物还够所有人过一辈子,那本来是准备给至少1000人吃的,但是我们过的很省,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可能一辈子不会出去,我们死了以后可能还有后代,后代可能还有后代的后代,他们也有可能不出去,可生存所需要的东西不是无限的,总有一天食品会吃完,水会用完,药会耗完,我们总得给自己和后人留条长久的路,所以在对外面环境分析完毕后我觉得是时候出去了,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至少也别让你们一辈子见不到外面一眼。”“我无所谓,如果大家想出去那我也出去,如果不愿意开门那我也就待着”王胜利回道。“行吧,那我也算默认你答应出去了,好好休息我得去和肖福海几人商讨一下对策,外面这帮狗日的匪子是不想让人清净了天天炸他爹。”胜利点了点头目送王浩然离开,他躺在床上看着那封明信片思考着,这里是哪儿?这么多树都是种在一个房间吗?得多大才能种下这么多树,度老师曾经说过,外面的世界是无边无际的,就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房间而且没有墙和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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