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是一路抱着风朔回去的,新君登基,街上的人都聚集到了告示处,回府的路上倒是没遇见多少人。
不过多亏了风朔昏过去,否则他一定不愿意,这人哪怕去死也不愿意在众人面前狼狈不堪。
只要还有能够坚持下去的力气,他就会强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以至于让人觉得他根本是不会疲惫的。
果然,还没到王府,风朔的意识就已经回笼,一睁眼看见无涯的下颌,整个人还是懵的状态。
“无涯。”
听见声音无涯就知道他想下来自己走,不过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如此虚弱的身体,最好不要多加消耗。
“公子已经将我们托付他人,那么便不能命令无涯,所以还是不要开口。”
声音强硬,语气也是不容置疑,风朔对于这样的无涯没有应对之法,只好听从摆布。
进了门,无涯依旧不愿意放开他,应该是已经意识到了风朔的生命即将消亡,所以才想要多陪他一会儿吧。
“顾无涯,你认为什么人才是真君子。”
无涯的脚步停顿了刹那,又一往无前地走着,没有让风朔感受到任何的颠簸。
“公子在无涯心中,就是真君子。”
风朔已有预料,听见这话只是笑了笑,却并没有情绪的波动。
“君子之道,吾不如逸闲。”
“杀手之道,吾不如孤筠。”
“为臣之道,吾不如萧停雨。”
无涯没有回应,只是脚下又快了几分,很快就到了风朔日常歇息的卧房,将人放在榻上,安排好所有,无涯才放心离去。
“公子,您什么都不懂。”
门被关的严丝合缝,透不进丝毫的光芒,风朔就在黑暗之中,血瞳泛起明光,却又很快暗淡下去。
“顾无涯,我虽然很多时候都迟钝的要命,不会表达,但是我看得清。”
“可是看清了又能怎么样?”
“我被大梁江山压的抬不起头,我甚至不敢违抗先祖血脉的诅咒。”
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手背上,一些凉意蔓延,让风朔愈发清醒地悲伤着。
白发嗜杀血瞳薄情,他怕自己有一天变成只知道杀人的魔鬼,也怕自己会伤了两心相许的知心人。
“风朔自始至终都是懦夫,不敢真正走到所爱之人身边,不敢点破所有的感情。”
云间之鹤,高贵无暇,这样的称呼只属于逍遥公子,属于曾经肆意潇洒的风明曜。
或许在天下大义上,在后世之名上,风朔的名字会是永久不灭的明星;但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在属于这个人的感情里,他是一个十足的失败者。
就和大梁所有的皇帝一样,不论是雄才大略还是昏庸无道,梁史中没有一处关于他们感情的印记,只有一个个冷冰冰的皇后姓氏。
风朔死后,按照新君对他的诺言,史书上留下的只有前朝皇子的身份,他深明大义的举动,最多最多会记录下穆王妃的封地,信阳。
甚至不会出现云鸾的名字。
风朔从未成为帝王,可是他的一生,就是大梁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