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同你天上人间,谁许你恨海情天。
知鹤哑口无言,他所言非虚,刚才说的那番话就是在暗自嘲笑他。那人分明就不是个商贾,还将推辞说的那样冠冕堂皇。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不到片刻的功夫就来到了林府,一人站在府门前张望着远方。
是林庭!
知鹤看着他焦灼的目光,心下歉疚之意油然而生。自己平日里多爱胡闹贪玩,总是惹得阿爹生气担忧。今日又这么晚回府,阿爹一定着急死了。
今日的早些时候,林庭有几个朝中好友有要事相商,一时抽不开身也就没有派人护送知鹤去长公主府。本来她与平昭素来交往密切,一来二去从没有出过什么意外,他也乐得撒手不管了。
回到府中时已然暮色四合,府中的下人来报竟说知鹤还没有回来,这下可把他急坏了。
虽说帝都繁华无双,晚间也不少值守的人在街上巡逻,可到底知鹤还是个柔弱的姑娘。若是真的出了意外,他可怎么对得起早逝的妻子?他怕是到死都不会瞑目了。
已经派了人去长公主府中去寻,而林庭也坐不住,站在府门前眼巴巴地看着女儿是否回来。
知鹤小跑着奔向父亲,小脸上满是委屈与歉疚:“爹,我回来了。是女儿的错,害得爹担心了。”
林庭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发顶,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爹怎么会怪你?可是今日怎会回来的这样晚,可是长公主殿下有什么事和你相谈?”
少阳看着那两人父女情深的殷殷动人画面,一时不知该怎样插话。还是林庭先看到了那儿还站着一个人,看着倒是芝兰玉树,风姿卓然。
“不知这位公子是?”
他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少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
少阳刻意忽视他暗藏的敌意,还行了一礼:“在下名少阳,在西朔时就久仰林庭将军大名。今日有缘能护送林小姐一程,且一观将军风采,实是在下三生有幸。”
端的是礼数周全,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也给知鹤找了一个推辞。
知鹤一时失神,手上不自觉紧了紧力,林庭眉头一紧:“既然是少阳公子护送小女回来,我自是感激不尽,若是不嫌弃,今夜就在府中歇息吧。”
她恶狠狠地看着他,想对阿爹说那人自大又满口谎话,怕是瞧不上他们这将军府。
“将军盛情难却,在下只是不好推脱。”
言外之意就是他今日要在这里歇息!
知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气恼,面上还是要维持体面:“少阳公子和平昭公主怕是还有事相商,不便留宿在此吧?”
她还向林庭使了使眼色,看着女儿那咬牙切齿的神态,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关窍?怕是知鹤和他起了什么争执,这才不想与他多有交集。
“既然长公主殿下与公子先是有约在前,做臣子的自然是不能僭越的。”
知鹤一脸得意地向他耀武扬威,还颇为惋惜地说道:“那就只能等下次才能请少阳公子在府中做客了。”
少阳也不恼,本来他也只是单纯想要逗一下知鹤,如今主人都那样明显拒绝了,他也不会多做纠缠:“既然如此,少阳就先行告退。”
送走那尊大佛后,林庭想要盘问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总觉得那个叫少阳的男子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知鹤今日累了一天,加之实在是不想多说和那人有关的一切,只好晃着他的胳膊撒娇:“爹,现在真的很晚很晚了,我们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好吗?我今天真的好累哦!”
每每自己使出这个杀手锏时,林庭总是会败下阵来,看着她娇嗔的小脸:“哎,那今天就好好休息,爹就不多过问了。”
简单洗漱一番,知鹤就上榻而眠,只是这一觉睡得也并不安稳。
她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中的事情大都已经忘却,只记得一个穿着紫衣的男子对自己冷若冰霜。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恼,反而每日都巴巴地往上凑,这实在不符合她的作风。
她堂堂林将军之女,才情家室在帝都可是一等一的好。连宣王的太傅都曾夸奖过她有将才之风,若是生为男儿身,也会立下不输于林将军的战绩。
只是怎地在那个梦里,自己就成了苦守在一方宫室日日期盼那个男人垂怜的痴儿呢?
翌日清晨,知鹤在满身大汗中惊醒,一时不知今夕何夕,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觉得自己在大周的一切才像是假的,当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