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趴站在江家别墅的庭院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还拿着江清雅硬塞给他的柠檬茶,冰凉的杯壁已经凝结了一层水珠,顺着他僵直的手指滑落。
"欧趴叔叔,您怎么了?"江清月歪着头看他,这个十六岁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这双眼睛欧趴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脏都开始抽痛。
"没、没什么。"欧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却无法从院子中央的三个小女孩身上移开。
江北正蹲在草坪上,怀里抱着看起来最小的那个女孩。小姑娘约莫五岁,穿着淡紫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她正用肉乎乎的小手去够飘落的梧桐花,每抓住一朵就咯咯笑起来,脸颊上陷下去两个深深的酒窝。
"思麦雅,慢点。"江北宠溺地捏了捏小女孩的鼻子,转头对正在追蝴蝶的男孩喊:"诺诺,看着点妹妹!"
那个叫欧诺的男孩约莫七岁,闻言立刻跑回来,一把抱住差点摔倒的另一个小女孩。三个孩子站在一起时,欧趴感到一阵眩晕——她们都有着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小巧的鼻梁,甚至笑起来时右脸颊先出现酒窝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三个缩小版的玛雅。
欧趴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柠檬茶在石板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像是他此刻溃不成军的心情。
"她们是......"欧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江清雅正在帮最小的女孩系鞋带,闻言抬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妹妹们呀。思麦雅最像妈妈小时候,连睡觉蜷缩的姿势都......"
"清雅!"书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斥。众人同时转头,欧趴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玛雅坐在轮椅上,被茱莉叶和陶喜儿推着缓缓驶出书房。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膝盖上盖着格子毛毯。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最刺痛欧趴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比极光还要绚烂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白的阴翳,空洞地望向虚空。
"玛雅......你的眼睛......"欧趴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血腥味。五年前分别时,她还能在月光下为他读十四行诗。
轮椅上的玛雅微微侧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他的方向。这个动作让欧趴意识到她的失明已经持续很久,久到能凭声音判断方位。
"欧趴,回去继续你的研究吧。"玛雅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开凝固的空气,"上辈子我放弃科学家的前途换你活着,不是要看你在这里浪费天赋。"
草坪上的三个小女孩突然安静下来。欧思麦雅挣脱江北的怀抱,小跑到轮椅边,熟练地把玛雅滑落的毛毯重新盖好。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欧趴看着这个与玛雅童年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某种可怕的猜想在心底疯长。他单膝跪在轮椅前,颤抖的手悬在玛雅膝头一寸之处,不敢触碰。
"你知道我做不到。"欧趴的声音破碎在风里,"从在萌学园图书馆第一次见你,我的所有研究都是为了让你看得更远。如果你看不见了,我的光就灭了。"
玛雅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欧诺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踮起脚用袖子给母亲擦眼泪。欧趴注视着男孩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骨线条,心脏几乎停跳。
"诺诺......"他下意识伸手想摸孩子的脸,却在半空被玛雅冰凉的手握住。
"他们叫你欧趴叔叔。"玛雅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欧趴的神经,"只是邻居家的小孩。"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散玛雅鬓角的白发。欧趴这才注意到她耳后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没入衣领——那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的印记,他为追求时空裂缝研究离开时,玛雅追出来遭遇的连环车祸。
陶喜儿红着眼睛递来一条蓝色手帕:"去海边走走吧,玛雅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听潮声。"
前往海岸的小径上,欧趴主动推起轮椅。木质扶手被他攥得吱呀作响,仿佛在抗议他汹涌的情绪。四个孩子跟在后面,欧诺和江清雅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欧思麦雅却始终安静地牵着玛雅轮椅的一角。
"妈妈今天吃药了吗?"小女孩突然仰头问推轮椅的欧趴,琥珀色眼睛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紫色药片要在午饭前吃,不然她会头疼。"
欧趴的眼泪终于砸在轮椅靠背上。他蹲下来平视这个缩小版的玛雅,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一条粗糙的木头云朵手链。
"这是......"
"妈妈做的。"欧思麦雅骄傲地举起手腕,"哥哥是星星,清雅姐姐是太阳,清月姐姐是月亮。妈妈说想她的时候就看看手链。"小女孩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每天都会看好多好多次。"
走在后面的焰王突然别过脸去。欧趴想起三天前在墓地找到玛雅时,墓碑前摆着四串木质手链——星星、太阳、月亮和云朵,每一条都磨得发亮,显然被主人常年摩挲。
海边礁石上,玛雅的面庞被夕阳镀上金边。欧趴跪在轮椅前,将脸埋进她膝头的毛毯里。海风送来孩子们的笑声,欧诺正在教妹妹们用贝壳摆星座。
"让我留下来。"欧趴的声音闷在毛毯里,"让我每天告诉你日出是什么颜色,告诉你孩子们今天又长高了多少,告诉你......"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告诉你他们有多像你小时候。"
玛雅颤抖的手指摸索着触到他的泪痕。在远处,欧思麦雅突然举起云朵手链对着夕阳,光穿过粗糙的镂空处,在沙滩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宛如一片真正的云朵笼罩着四个孩子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