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准确来说,是淡忘了。
下人们喊他公子,皇帝喊他侄儿。总是忙忙碌碌的父亲,喊他“阿澜”。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想知道。他只记得“澜”这个字。
“澜”是他的代号。
而“香”大概是妹妹的代号吧。
他与母亲从未见过面。
府里的人都说,他的母亲疯了,被搬了出去。
父亲死的那一年,阿澜九岁。
他记得,府中十分忙乱。到处都是素白色,却感受不到一丝悲伤的气息。
五岁的阿香趴在父亲的棺上,哭得死去活来。
他坐在一旁,没有眼泪,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哀伤。
他不懂什么是悲哀。也许是母亲的原因,他生来便没有“悲”的情感。
他的叔父,也就是玄阳族的领导者,将这个怪异的孩子送到了邻国天穆。
阿澜被封为了昌顺伯。
在天穆的大殿上,他头一回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楚枉澜。
(2)
“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伯爷,是大寒。”
“本爵想出去走走。”
“伯爷,没有皇上的允许,您……”
侍卫还未说完,便对上了楚枉澜犀利的眼神。
“本爵好歹也算是个伯爷了!连点自由都没有么?”楚枉澜怒斥道。
侍卫低下头,然而手里的兵器依然拦在楚枉澜面前。
“放下。”楚枉澜高傲的抓住侍卫的手腕:“难不成主子的话你也不听?”
“卑职……”
“放下。”楚枉澜重复了一遍。
“……领命。”
楚枉澜苦笑几声,踏入门外的漫天飞雪中。
靴子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响。雪片落在衣襟上,将锦绣一片片濡湿。他感到有些冷了。
“这天气……真是少见。”楚枉澜喃喃自语:“四年前在玄阳时倒是比这般寒冷,也未感到不适。许是在天穆待久了……”
一缕孤魂异地飘,梦中故人忆念销。
楚枉澜又走了一段路,闻见了浓浓的、像是鸡汤的香味。
天穆人在大寒是喝鸡汤的。
楚枉澜停下了脚步,默默站在农家的院里看着屋里的农妇做汤。
“是母亲在为孩子做汤啊。”楚枉澜轻声嘟囔:“我的母亲长什么样呢……”
“要是我还在玄阳,阿香会给我做的吧。”
他头一回想念起家乡来。
在这异国,人们对这个外族公子似乎怀着极大的敌意。或许是战争的原因吧。
自始至终,几乎没有人管过他。
楚枉澜正愣神,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刺痛。楚枉澜伸手去摸,竟是一支做工粗糙的箭。箭头上带着血,那是楚枉澜的。
“坏蛋!不要站在我家院子里!”不远处,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举着弓箭,恨恨的看着他。
“是他射的我么?阿香也该有他这么大了……”
楚枉澜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一僵,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雪地里一片殷红。楚枉澜感到四肢冰冷麻木,力气似乎正一点一点从躯壳中流失。
(3)
“公子?公子?该醒醒了!”
“嘶……”楚枉澜努力睁开眼睛,见自己竟然躺在塌上,一旁的火炉还燃着熊熊烈火。
“放心好啦!肋骨断裂而已!没有伤到内脏的!断掉的骨头我都接好啦!”
一个双色头发的小太医眯着眼睛走了过来,身上带着浓浓的草药味。
楚枉澜并不喜欢草药味,略带抵触的退了退。
“你……不觉得难闻么?”
“难闻?”小太医疑惑的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挺香的呀。”

“你救了我?”楚枉澜问道。
“是的,我看到你被人射伤,就把你救回来了。”小太医笑了笑。
“你不恨我?”楚枉澜一脸诧异。
“为什么要恨你?”小太医莫名其妙的问。
“我是玄阳国公子,被送到你们国家做人质的。”楚枉澜叹口气:“他们都恨我。”
小太医惊讶的看着楚枉澜。
“那我应该同情你呀。你明明这么可怜。”
楚枉澜感到心里一阵温暖。
“谢谢你。”
“说什么话呢!”小太医有些气鼓鼓的看着楚枉澜:“救死扶生是医生的职责!不用谢我!”
楚枉澜“扑哧”一声笑了:“小太医,叫什么名字?”
“商永凌。”
“好!本爵记住你了!”
商永凌就如同一道阳光,照亮了楚枉澜黑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