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孟十三,住在黄泉。平日里就负责给过往的鬼怪熬汤,予他们饮下,忘却前尘。日子长了,我年纪也大了,故而他们都唤我“孟婆”,称我的汤为“孟婆汤”。
黄泉是个死地。八百里黄泉,黄沙遍布,无花无叶。黄泉路是人界与冥界之间唯一的通道。能进入黄泉的,皆为死者。他们须得走过我这黄泉路,踏过那无常的奈何桥,才可入冥界,转世投胎。
我住这儿有数百年了,冥王让我做这黄泉之主,赐我府邸-孟婆庄。
我每日不厌其烦地送走各种各样的鬼,以维持人界与冥界之间的轮回秩序。
可是,我却是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他是第一个来到黄泉的活人。那时我正当年少,仅六百岁。我素来见惯了死人,偶一见着他,竟也没反应过来他其实是个活人。
我瞧着他,觉得很是熟悉。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阿娘告诉我,“十三,六百年来,你也见过不少鬼怪,难免会有那么两个是相似的。”
如此,我便没再去深想。
他说他叫长歌,天下第一剑宗的弟子。我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切,天下第一剑宗的弟子又如何?还不是死了,来到我这黄泉寻碗汤喝……
阿娘熬的汤,味极鲜,十分甘甜。
我将汤端到他面前时,他却不肯喝。我急了。这鬼不肯饮汤,忘不了前尘,断是不能让他去冥界投胎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只有让鬼饮了汤,留下神元,我才有吃的。于是我端起汤碗寻思着给他直接灌下去。
“你,你给我喝下去!”
我抓住他,用绳子将他紧紧地捆在了柱子上,生怕他挣脱掉束缚跑了。
眼见着,我就要把汤给灌下去了,他却忽然来了个神转。
“我不是鬼,我还没有死!”
我嗤笑,“你以为,黄泉是任何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他不语。
“我告诉你,黄泉是死地。非死者、鬼怪不能入!”
“你身为一普通凡人,又如何入得?”
他没有看我,而是将视线移到了另一边-汤房。阿娘在那里。
“听闻冥界有阴阳薄,分为阴阳两卷,冥王掌阴卷,黄泉有阳卷。前辈何不翻开阳卷,以察长歌所言是否属实?”
他真是天真,阿娘怎么会因为他而去查证阳卷呢?
可是……
“十三,放了他罢。他确实是个活人。”
“阿娘……”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已经好久没吃过好鬼的神元了。往日里吃的,尽是些恶鬼,就算有好鬼,那神元也是干巴巴的,十分难吃。六百年来,也就眼前这长歌闻着香甜,我心下自难割舍。
“阿娘……”我可怜巴巴地看着阿娘,“他好香,十三想吃……”
阿娘幽幽叹了口气:“十三,冥界有规定,我们只能食罪大恶极、不入轮回之恶鬼。”
“阿娘……”
“况且,他是生魂。我们更食不得。”
我十分不舍地看了看长歌,开口道:“你死了之后,可一定来找我。”
他瞧着我,有些畏缩。
“那,你会吃我吗?”
若我说不吃他,他就会来找我,那我就有美味的神元可吃了。
我心下这样想着,十分激动,便很豪爽地说:“不会!刚刚阿娘也说了,冥界有规定,我们只能食些恶鬼。”
不管怎样,先骗到再说!在这黄泉,我把他给吃了,谁也不告诉,谁知道我违反规定呢。
我笑得十分猥琐,“你来吗?这黄泉黄沙遍地,无花无叶。我,我也没个伴……你就来陪陪我嘛……”
说完,我还举起我的两只爪子,作发誓状:“我保证不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