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家

　　又是一年冬末春初，距离除夕夜不过十余天。

　　今年的气候与六年前有些相似，冬季比往年更温暖，春天也来得早了些。

　　福利院外的大树上，张楚岚靠坐在树枝间，常青树的树叶挡住了他的脸庞，也挡住了那些隐约窥视的目光。

　　又有一名孤儿被送到了福利院，那是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模样十分可怜。

　　张楚岚看着那女孩，突然觉得那场景像极了六年前。那时福利院放了假，他不得不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艰难地打扫前院。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巫芽，他没说话，也没打招呼，那时的他们还是陌生人。

　　张楚岚看着福利院里那个小姑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巫芽了。

　　他并非矫情之人，也早已习惯了独自生活，只是情绪使然，他突然有些想知道对方过得如何，有没有长高一些。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

　　他低下头，仿佛看到了巫芽的笑脸。

　　“张楚岚！”

　　一声呼唤突然响起，唤回了少年的思绪。他低下头，看见刚刚想到的那张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

　　“巫芽……巫芽？”他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到的。”巫芽笑眯眯地说，“张楚岚，你好厉害啊，这么高的树都能爬上去。”

　　张楚岚也笑了，他手撑树枝从树上跳下，轻盈地落在巫芽面前。

　　“好久不见啊，巫芽，看来你在新家过得不错。”他笑着说道。

　　“徐叔对我很好，三哥四哥人也不错。”巫芽说道，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福利院，“你呢，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还不等张楚岚回答，她便露出了懊恼的表情，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抱歉啊，我不该这么问。”她声音沉闷地说道。

　　“没事，我都习惯了。”张楚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回来陪你过生日啊。”巫芽回答道。

　　“过生日？”张楚岚疑惑地皱了皱眉。

　　“对啊，你说过十四岁会去看我，既然你去不了，那我就来看你好了。”

　　听了这话，张楚岚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承诺。

　　六年前，巫芽离开那天，他曾答应过对方，等她再长大些，等到他十四岁了，他就去看她。

　　只是，现在的他没能力去看巫芽，巫芽却来找他了。

　　张楚岚的心脏颤了颤，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除夕之夜，那个将他挡在身后的背影。

　　他看着巫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六年过去了，这家伙似乎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这附近变了不少，要不要去镇上转一转？”张楚岚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街道。

　　“好啊。”巫芽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一边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一边回忆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他们已有六年未曾见面，但是在这六年期间，他们一直保持书信往来，所以此时并没有生疏的感觉。

　　离开福利院后，两人走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巫芽看着四周的人群，不禁有些感慨。

　　“之前给你写信的时候，你都没说过自己的事情。”她转头望向张楚岚，“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吗？”

　　张楚岚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笑着说道：“当然不是了，我在学校混得可好了，好多人抢着和我做朋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选。”

　　“真的吗？”巫芽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了，我骗你干嘛。”张楚岚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别总问我了，说说你吧，你在天津过得怎么样？你的家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徐叔对我很好，三哥四哥也很好。没有人知道我是孤儿，我很开心，只是总会想起你。”巫芽回答道。

　　听到这些话后，张楚岚再次沉默了。这些年来，他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有人因为他孤儿的身份而霸凌他。

　　他们对他享受的某些“优待”感到不满，尽管他自己并不认为那是好事，也并不想得到这些“优待”。

　　巫芽离开后的前一两年，每当他被欺负时，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巫芽还在这里，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想方设法引开那些欺负他的人。

　　当他被各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时，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巫芽就在旁边，她还会不会坚定地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下那些目光。

　　他总会想起很多事，但想着想着，也就不想了。

　　“过得好就行了，倒也不用特意想我。”他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六年过去了，两人都长高了不少，但男生长得更快些。六年前较矮的张楚岚，此时已经比少女高出半头了，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头顶，以及头顶上自然形成的发旋。

　　看到这一幕，张楚岚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即使巫芽站在他面前，恐怕也挡不住什么了。

　　更何况，现在的他，也不需要别人为他挡住什么了。

　　在小镇里逛了一圈后，两人又回到了福利院，坐在前院的秋千上。

　　院子里的大树似乎又粗壮了些，多年前埋下的那颗种子也早已枯死，不远处的宿舍楼经过翻新，与其他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巫芽看着福利院中的摆设，回忆着它们原来的样子。

　　“你这次回来住在哪儿啊，准备待多久？”张楚岚开口询问。

　　“总要陪你过完生日再走嘛，过年前回去就行。”巫芽回答道，“徐家在这里有一套房，我暂时住在那里，和姐姐一起。”

　　“徐家人挺多啊，除了两个哥哥之外，竟然还有个姐姐。”

　　“是啊，姐姐和我有点像，她……”

　　这句话说到一半时，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猛地看向远方。

　　到达徐家的第三天，冯宝宝等在她床前那次，并不是两人第一次相见。

　　她第一次见到冯宝宝，是在六年前，天桥之上。

　　那天晚上，张楚岚救下她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天桥。就在他们走下楼梯时，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和他们擦肩而过，那时的天桥上也只有那一个女人。

　　怪不得到达徐家后，第一次见到冯宝宝时，巫芽会觉对方那么眼熟。

　　她从未注意过，但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

　　天桥上的女人，正是冯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