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唤醒

　　弄清巫芽的情况后，为了帮助她，也为了阻止她影响周围的人，暗堡内的医生为她定制了特殊治疗计划。

　　除了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外，医生为她安排了各种放松的日程，助理姐姐每天都陪在她身边，陈俊彦也奉献出了刚拿到手的游戏机。

　　大约又过了一周后，巫芽和助理姐姐在食堂吃饭时，几日未见的廖忠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站在墙边张望了一番，随后走到巫芽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小芽儿，吃完了吗？”

　　“吃完了，廖叔，有什么事吗？”巫芽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问道。

　　“跟我走。”廖忠说道。

　　“去哪？”

　　“带你出去玩。”

　　“出去？离开暗堡吗？”巫芽愣了愣，见廖忠点头后，又指着自己问道，“我可以离开暗堡？”

　　“当然可以，你又不是犯人，只要不乱说乱想，是可以在陪同下离开的。”廖忠说着，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

　　巫芽抬起手，护住自己的头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而是开心地说道：“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廖忠大手一挥，率先向食堂外走去。

　　巫芽和助理姐姐道别后，蹦蹦跳跳地跟着廖忠离开了。

　　两人一路上行，来到了暗堡的最上层，这里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H”，正中央停着一架直升机。

　　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和蛊童已经等在这里，见到两人后，研究员将一套绿衣服递给廖忠。

　　“我需要穿这个吗？”巫芽看着他问道。

　　廖忠思考了片刻，拿出一双手套递给巫芽，自己也戴上一双，然后将防护服放到了一边。

　　“出发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说着，率先登上了直升机。

　　研究员与蛊童跟在他身后，巫芽则走在队伍的最后。登上直升机后，巫芽在研究员的安排下，坐到了与蛊童相隔一个的位置上，然后戴上了隔音耳机和护目镜。

　　正上方的顶棚向两侧打开，直升机的旋翼缓缓转动，逐渐加快并发出巨大的声音，机体也随之上升。

　　飞机很快离开暗堡，穿过茂密的树林，越过山川与河流，向着森林外飞去。

　　初次飞行体验让巫芽感到紧张，她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安全带，歪着头向窗外望去。

　　俯瞰的视角十分有趣，下方的一切都变得很小，像是沙盘上的摆设。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如同白练的河流，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树木，以及山峦的顶峰。

　　她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景色，忍不住睁大双眼，将山林中的每一寸景色铭记在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到达目的地，降落在一片草坪上。

　　直升机停稳后，廖忠取下耳机和护目镜，转身帮助巫芽解开安全带，然后率先走下楼梯，巫芽紧随其后。

　　旋翼的破空声逐渐减小，最终彻底消失。周围安静了一瞬后，传来了一阵阵细碎的交流声。

　　巫芽站在楼梯顶端，看着下方的画面，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有孩子，很多孩子，十几个，或是二十几个。他们站在草地上，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有些在玩游戏，有些在打架，还有一些好奇地打量着直升机。

　　巫芽看着这些孩子，慢慢走下楼梯，站在了蛊童身边。

　　她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孩子了，她遇到的大多是同龄人，或是些比她年龄大的。而眼前这群孩子大多是小学生，还有些年龄特别小的，看上去刚上幼儿园。

　　这群孩子看上去很快乐，在他们的映衬下，周围的草地都变得更加翠绿。

　　巫芽看着这些孩子，感到茫然无措，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们，该如何回应他们的目光。

　　她有些害怕面对他们，又有些期待，期待与他们的互动。因为这些孩子与她不同，与孤儿院不同，是更为鲜活的生命。

　　那种鲜活仿佛有魔力，驱散了她身上的死气。她看着那些孩子，真正地感觉到，他们的心脏在跳动着，自己的心脏也在跳动着。

　　她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情绪，或许那就是廖忠曾说过的，深爱着世界的样子。

　　当巫芽注意到这群孩子时，孩子们也注意到了她和蛊童。一个蓝色头发、头上扎着五个小辫子的男孩离开了人群，走到了她们面前。

　　他在两人前方站定，抬起头友善地问道：“小姐姐，你们也是来救人的吗？你们叫什么名字？”

　　巫芽的视线被小男孩吸引，听到这个问题后，她下意识回答：“我叫……巫芽。”

　　“巫？好稀有的姓氏。”

　　“是平阳巫家吗？”

　　“你说山东那个……”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附近的几人看着巫芽，小声讨论着。

　　听到那些对话后，巫芽刚想开口否认，却看到一颗石子从远处飞来，砸在了小男孩的头上。

　　这一行为引起了一阵骚乱，几个女孩护着小男孩，和罪魁祸首打了起来。

　　一脚飞踢后，罪魁祸首摔在蛊童身上，将她扑倒在地。巫芽看到后，打算扶起蛊童，却被廖忠抓住肩膀阻止。

　　经过这一次撞击后，蛊童好像活了过来。向来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她，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看着凑上来的孩子们，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避开了周围的善意。她看着无法理解的一切，或是畏惧，又或是疑惑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声音稍纵即逝，下一秒，她用力捂住嘴，蜷缩着跪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廖忠拿起对讲机，撤走了这些孩子，并将一颗篮球扔到了她面前。

　　巫芽一直注视着蛊童，从她发出第一声，直到最后。

　　她看着蛊童将篮球扔出去，然后踉跄着起身，慌乱地将篮球抱进怀里。

　　她看着蛊童用力将球砸在地面上，看着她近乎崩溃地大喊，看着她眼泪肆意地流了满脸，直到进入暗堡也没有安静下来。

　　蛊童不会说话，只能发出本能般的叫声，那声音仿佛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随后便是源源不断的空气涌入肺里。

　　她撕掉了阻碍自己的一切，真正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是她的第一次出生，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活下去。

　　巫芽凝视着蛊童，仿佛在凝视自己。

　　有什么东西冲破了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