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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

虞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颤抖。

她看着吴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虞娇娇吴邪。

虞娇娇难道分辨一个人是好是坏...是敌是友……

虞娇娇仅仅只凭.…一个小小的纹身吗？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愤：

虞娇娇我们从塔木陀的沙漠相识，魔鬼城，西王母宫，到巴乃瑶寨…

虞娇娇这一路的冒险，难道都是假的吗？

虞娇娇在羊角湖的山洞里，我被玉俑穿成了糖葫芦，难道我救的是个白眼狼吗？

她的眼圈再次泛红，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虞娇娇还是说…

虞娇娇对你而言，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 心里认定的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吴邪的心上！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却又在每个深夜反复折磨他的记忆碎片，轰然涌现！

她说的每个字，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刻骨铭心！

甚至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细节。

“轰—！！！”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偏执和防御都在此刻碎成了渣渣！

吴邪娇…娇娇？

吴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他踉跄着想朝她走近一步，却又猛地停住，像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鼻血还在流，混合着嘴角的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模样狼狈又可怜。

那双总是透着精明或冷硬的狗狗眼，此刻却通红一片，盛满了巨大的恐慌、悔恨和无措，湿漉漉地望着她。

吴邪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吴邪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他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巨大的愧疚和失而复得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撕裂。

只能笨拙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企图用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我错了”的可怜眼神，去挽回一点点。

哪怕一点点也好。

吴邪的眼泪混着血和灰，在脸上冲出滑稽又狼狈的痕迹。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破碎的“对不起”和“我不知道”。

像个弄丢了最珍贵宝物、终于找回来后却发现自己亲手把它砸得满是裂痕的孩子。

除了重复苍白的道歉，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弥补。

虞娇娇垂眼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中真真切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悔恨和恐慌。

心脏最深处，某个地方，无法控制地软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疼。

毕竟，这是吴邪。

是那个曾小心翼翼给她递茉莉花，会因为她靠着他睡着而一动不敢动，在绝境中咬着牙说“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的吴邪。

吴邪对不起…

吴邪还在喃喃，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指尖刚触及她冰凉的皮肤。

虞娇娇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同时后退了一小步。

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让吴邪绝望。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连那点可怜巴巴的光彩都熄灭了。

黑瞎子在一旁冷冷看着，这时才嗤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黑瞎子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他走到虞娇娇身边，很自然地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硝烟、尘土味道，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稳。

虞娇娇下意识地拢紧了外套，将自己裹住。

黑瞎子看着她，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黑瞎子别理这傻子。他这十年别的没学会，疑神疑鬼、下手黑这套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吴邪听着黑瞎子的讽刺，头垂得更低，肩膀垮塌下去。

没有丝毫反驳的力气。

片刻后，他慢慢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和泪，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再次看向虞娇娇时，眼神里少了些慌乱，多了种沉重的、近乎哀伤的认真。

吴邪他说的没错。

吴邪这些年……我确实变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吴邪变得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吴邪怀疑成了本能，算计成了习惯……看到你这张脸，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而是‘这又是谁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尽管眼眶依旧通红。

吴邪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吴邪错了就是错了。

吴邪你骂我神经病，骂我有病，都是对的。

吴邪我不敢求你马上原谅我……

他的声音又有些发哽，连忙停下，缓了缓。

吴邪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吴邪一个……重新认识现在的我，也让我重新……找回一点从前样子的机会。

他说的很慢，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哭求，而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近乎卑微的恳请。

虞娇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紧紧攥着黑瞎子外套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十年。

她缺失的十年。

对他们而言，是真实流淌过的、充满故事和伤痕的三千多个日夜。

她不知道吴邪具体经历了什么，才会从那个天真的吴邪，变成眼前这个阴沉狠厉、满身是刺的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