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嘿——,那个叫什么陶岳明的,你给我站住!跑什么跑!”
院里清风微动,阁楼窗边的朱景兰倚着窗沿,淡淡看着底下鸡飞狗跳的一幕,眼底只剩轻松笑意。
果然。
远离恋爱脑,人生一身轻啊。
夜色漫过青瓦院墙,陶家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昏摇曳的油灯。
桌案上摊着书卷笔墨,本该埋头静心温习、专心备战科考的陶岳明,却久久没有翻开一页纸。
白日朱家小院里的画面,反反复复盘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以前本一直以为姐姐朱景兰温婉内敛,大家闺秀,可今日在白日阁楼之上,见她倚着窗,唇角带着浅浅笑意,随手将一把扫把扔下来的模样,随性又坦荡,没有半分扭捏做作。
那样鲜活的样子,莫名钻进了他的心底,让他没来由地心头一动,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念头,觉得这般不拘小节的她,竟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陶岳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心底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他大概是真的糊涂了,才会对绮婷姐姐生出这样奇怪的即视感。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打断了他脑海中的纷乱思绪。
门被推开,陶父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显然已经听闻了白日里他在酒楼被朱绮婷驱赶的事情,此时正是特地过来兴师问罪。

“你今日去朱家,闹出那般笑话,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为父的脸!”
陶父语气生硬,开口便是一番斥责。
陶岳明垂着眼帘,听着耳边的训话,内心波澜不惊,没有争辩,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这般敷衍的态度,让陶父眉头皱得更紧,可他看着儿子冷淡疏离的样子,终究没有再多训斥,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
房门重新合上,屋内又只剩下他一人,还有一盏孤灯。
外人只看见陶父在外体面光鲜,却不知道其内里的自私与凉薄。
陶岳明从小到大,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父亲仅仅因为母亲出身青楼,便不顾多年相伴的情分,狠心将她扫地出门,硬生生拆散了他们两母子,没有半分心软与念旧。
这么多年,他活在父亲的威压之下,一言一行都被束缚,压抑,身不由己。
他心里早就看得通透,想要挣脱这片压抑的牢笼,想要把流落在外的母亲接回来,唯一的出路,便是金榜题名,考取功名。
只有手握权势,拥有立身于世的底气,他才能脱离父亲的阴影,才能有能力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把漂泊无依的母亲接回到身边。
窗外夜色更深,风掠过窗棂,吹动了案边的书页。
陶岳明缓缓抬起手,按住了纷乱的心绪,压下了方才对朱景兰那一点突兀的心动,重新将目光落在了科考的书卷之上。
儿女情长,于眼下的他而言,实在太过奢侈。
前路漫漫,而功名,才是他眼下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