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叔你开快点,时间已经不赶趟了,去晚了人家说不定全走完了。”一辆面包车内,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催促着司机,一边说一边看着手机里的时钟沉沉走着,现在是正月十七下午三点半。青年满怀惆怅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高速公路防眩网,不知道对什么事心急。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压不住性子,这有什么可着急的,你难道不知道欲速而不达的道理吗?我这车虽说价格不如什么布加迪威龙、法拉利、兰博比基尼什么的,但毕竟是国产五菱宏光,更何况我花了两万八买来的,还是分期24期的。这么一想,我与它已经度过了十几个年头。”说完王三牛点燃烟盒中仅剩的一根红塔山,把烟嘴送到口中,猛怼两口,朝车外吐了个简陋的烟圈,心旷神怡的他又放了首劲爆音乐。
“不对吧牛叔,你这车不是去年刚在二手车市场提的五成新的嘛,连轮子都是后来组装的,哪来的十几个年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咱小区骑三蹦子的。”青年默默道,那王三牛被揭穿,尴尬地咳嗽几声。
“还有多久能到,已经将近四点了。”沉寂片刻后,青年再次询问。
“快了…甭着急…咳咳…这烟怎么有点辣嗓子……”王三牛剧烈咳嗽起来,嗓子里像是卡住了杂物,两腮憋得通红,右手痛苦地锤着胸口,一副要窒息的样子,他左手捏着方向盘,像是随着音乐而抖动,方向盘脱手打滑,车子左右横冲直撞,惊坏了来往的车辆,生怕与这辆便宜货出事故。
五菱宏光直冲路边的防护栏,撞击回弹将车子整个掀起,在空中旋转几秒钟又落地,整个面包车已经摔得不成车样,本来就破败不堪的它,更加雪上加霜。
车祸现场的刹车声漫天飞舞,不一会儿120救护车和道路救援队赶来了,他们将事故现场后方封了个警戒线,以防止后方的车无法提前了解前方事故,从而出现二次事故。
那青年坐在地上发愣,看着来回走动的医护人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体,没有半点伤痕,四肢也完好无缺,难不成自己前半生做善事太多,连老天爷不忍心让自己出车祸死掉。
青年站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了不小心撞到报废面包车的其他司机,正围着站在车祸现场拨打保险公司电话叽叽喳喳吵个没完。青年看到了司机王三牛的尸体,头和身子分离约有几米远,气管内脏什么的都被剧烈冲击力撕扯出来,青年听到后方动静,猛地回头一看,发现王三牛跟没事人一样蹲在防护栏边。青年愣了片刻,颤颤巍巍走上前问问:“牛叔,你…你…那是不是你的尸体,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王三牛淡淡地道:“他奶奶的,我是真的死㞗了!”说完王三牛捂着脸痛哭起来,“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这下她就一个人在世上了。”
青年痴呆地跪倒在地,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王三牛开快点的,是自己一直在催促他,是自己在跟他说闲话,是自己……
“牛叔…我…是不是有阴阳眼啊,怎么能看见你?”青年紧张地问。
王三牛瞟了他一眼,手往边上一指,叹气道:“什么阴阳眼,你怕是摔糊涂了,你尸体在那儿,我刚刚看了一眼,你脸都磨平了,比我扯断头还惨呢。”
青年顺着王三牛所指的方向找去,终于,在一泡热腾腾的尿旁边,找到了自己的尸体。尸体依旧保持脸着地,从落地到现在这个位置,磨了大约三米的血迹,惨不忍睹、触目惊心、少儿不宜。
青年本想翻翻看,看看怎么个少儿不宜,但看见四个人朝这里走来,只好停手。最前面是一个男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黑眼镜,左手拎着一个急救医疗箱,后面跟着三个实习女护士。男医生揪起尸体的脑袋,看到了尸体磨平的脸,手受到惊吓颤抖起来。
“天哪!我从医虽说三十年不到,但也有两年的经验了。什么巨人观、莲蓬乳我都没见过,但这磨平的脸,我也是第一次见,万一治好了,他无法面对自己的丑陋容貌,从而危害社会安宁怎么办,没有气息,看样子死透了,运到殡仪馆去,别忘了报我名字,有提成。”男医生一招手,两个小护士一起把青年的尸体搬起来放在担架上,抬上救护车。
正当青年想向老王寻求一丝口语上的安慰时,地上慢慢爬出四个八尺左右的青面獠牙小鬼,不张嘴,却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青年心中慌得一批,紧接着两个身高一丈三的鬼走来,一个有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牛头吐着牛骚味问青年:“你死了,这捕鬼册怎么会没有你名字,你叫什么,那个王三牛呢!”
青年一听,报上户口:“我叫…无丧染,今年刚好二十二岁。”青年由于忘记了名字,看见旁边柱子上的广告,写着:无添加剂放心食用,丧尽天良的人才干伤天害理之事,染发就找天然染发剂只买9.99元。于是就用开头临时瞎编了一个。
牛头听完,变出捕鬼薄和毛笔,在簿写上道:无丧染,男,二十二岁,死于车祸,正月十七,阳寿已尽。
“小子,你别害怕,人固有一死,或死于泰山,或死于鸿毛,那个鼎鼎有名的司马迁,现在还不是在阎王身边写告示呢!”马面安慰道。青年有些纳闷,他是故意说错,还是什么都不会。
“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但阎王爷身边的判官不应该是大唐名臣魏征吗?”无丧染问道。
“哦…你说魏判官啊,人家已经接管其他境了,这点小事交给司马迁足够了。”马面解释道。
“那啥,马哥,我这还是第一次死,肯定会有死的不对或不好的地方,如果我有死的不好,或者有死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待啊!”无丧染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对他的尊敬,于是给马面敬了个礼,马面非但没感动,还在他脑袋上轻轻掌掴。
“拱手礼、跪拜礼是对人鬼神的尊重,你这样我可以认为是你对我的小觑。”马面解释道。
“老子才不下跟你们去阴曹地府,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跟了你们,就没什么活的指望了!”王三牛的声音从对面传出。
“牛头,注意巡查规矩。”马面大喊道。
“你说话胆敢如此嚣张,怕是想要魂飞魄散不成!”牛头恶狠狠地瞪着牛蛋那么大的双眼,紧盯着王三牛。
“那什么,牛大哥、马大哥,让我跟老王说几句吧,说不定能让他改邪归正呢!不要伤了我们之间本就不多的和气。”无丧染阻拦道,怕牛头真的一动手就把王三牛打消失。
“他们想让老子下地狱,我媳妇还在……”王三牛话还未尽,就被牛头双指打出的一道阴气击散,无丧染在一旁目瞪口呆。
“蠢牛,做事总是这么莽撞,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再这样我就禀报冥界界主,你就等着当阴兵吧!”马面看牛头这么莽撞杀鬼,气得先走了,牛头扭过头瞪了一眼无丧染,笑着说:“反正我都快当阴兵了,杀一个是杀,杀两个还是杀,劝你识相点,要不然顺带杀了你。”
无丧染生气,心中怒骂:〔狗屁,人是你自己杀的,话是马面说的,这有我一毛钱的事,自己找不到地方消气盯上我,还讲不讲理了,白日做你的美梦,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我跟你走。”无丧染道,讲理不如拳头效果来得快,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挺识相,押走押走。”两个小鬼窜上前,按住无丧染胳膊送到牛头面前,牛头惨兮兮吓唬道:“小子,别紧张,毕竟是个人,从人到鬼就死一回,没事,还能轮回,多死几次你就习惯了,鬼嘛,第一回总会有些不习惯的……”
无丧染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对劲了,什么叫多死几次!什么叫习惯!但也不敢就此打断他。
牛头简单介绍了冥界规则:“入冥界第一天就是冥界的一份子了,放心,我们冥界人民安居乐业,没有什么杀鬼的事儿,但是不能背叛冥界,就比如你本来在冥界服役,然后你逃跑去了其他几界,这就属于叛变,违反者是要魂飞魄散的,更别提想要轮回转世了就像刚才的王三牛一样,你去了就必须当阴兵五十年,来当做锻炼,当阴兵之前冥界会统一发灵兽手镯的,灵兽嘛,也就那么几种低级货……”
牛头讲了一路,无丧染虽然不知道他说了点什么,只好点头迎合。
“鬼门关外忘川河,河忘川里鬼妖魔。”一位仙风道骨、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奈何桥头,举着一柄孔雀扇缓缓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