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周家的马车平稳行驶在京城长街之上,车厢内暖意融融,二皇子萧奕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扣,神态闲适散漫。一旁端坐的蒙源一身利落侍卫服,作为太子萧剑最信任的近侍,他此番是奉太子之命,陪同萧奕一同前往周家探望病重的薛老夫人
萧奕瞧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致,忽然轻笑一声,主动开口打破安静:“蒙源,你常年伴在太子兄长身边,处理的都是朝堂军国大事,怕是极少见识世家宅院里的阴私诡斗吧?今日咱们要去的周家,可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蒙源闻言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亲近:“二皇子说笑了,臣虽不谙世家琐事,但既奉太子殿下之命陪同您,自然一切听凭殿下吩咐。
萧奕摆了摆手,慢悠悠说起周家的底细,语气里没了平日的玩闹,多了几分清醒通透:“这周家,明面上是京城数得上号的世家,可内里早已被家族内斗搅得乌烟瘴气。旁系宗亲一个个虎视眈眈,眼睛死死盯着当家人的位置,为了权势,什么阴私手段都使得出来,宅斗之中,人命如草芥,身边的仆从亲信,随时都能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他顿了顿,细细道来周家的人丁脉络:“薛老夫人与周老爷膝下两子一女,皆是嫡出。大儿子周玉树娶了江氏,育有一子;二儿子周玉棠配严氏,生下一子一女;唯有最小的女儿年纪尚幼,还未及笄议亲。本就嫡支兄弟间为家业暗自较劲,再加上旁系从中挑拨,这周家早已是暗流涌动。
说到关键处,萧奕眸底掠过一丝深意:“而这周家最核心的依仗,便是薛老夫人的母家薛家。薛家乃是我萧国数一数二的顶尖氏族,根基深厚,权势滔天,谁若是能得薛老夫人真心认可,得了薛家撑腰,在这京城之中,几乎可以横着走。周家自身势力虽不弱,可与薛家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也正因如此,旁系才拼了命地想夺权,妄图攀附薛家这棵参天大树,
蒙源听得暗自点头,心中了然
二人说话间,马车已然停在周府门前。掀帘下车,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周家的热闹与纷乱:周府内外人满为患,宗亲世家、依附势力、远近亲眷挤得水泄不通,皆是听闻薛老夫人病重前来探病,实则各怀心思,偌大的庭院人声鼎沸,连落脚之处都十分拥挤,
两人周旋了好一阵,萧奕整理了一番衣袍,与蒙源一同迈步而入
周二公子周玉棠快步冲出,对着萧奕躬身行礼后,他是听下人说朝廷来的是二皇子和一位侍卫,这才出来对峙
二皇子殿下!臣有一事不解!当年我母亲于危难之中救了太子殿下性命,此等再造之恩,如今母亲病重垂危,太子殿下为何不亲自前来?反倒派殿下您过来,莫非是太子殿下根本不将我母亲的救命之恩放在眼里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萧奕身上,周遭的宗亲亲眷更是窃窃私语,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不等萧奕开口,廊下便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脚步声,薛老夫人的外甥、周玉棠的姑表兄陆遂溪慢悠悠走了出来,假意伸手拉住周玉棠,看似劝阻,实则字字诛心
“玉棠表弟,不得对二皇子无礼,太子殿下身为国之储君,日理万机,或许是政务缠身脱不开身。只是老夫人毕竟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如今卧病在床,太子殿下连一面都不肯露,传出去,怕是天下人都要议论太子殿下忘恩负义啊
这番话明着是劝和,实则是将“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帽子狠狠扣在太子萧剑头上,一旁的旁系宗亲更是趁机附和,想要借此拿捏太子的把柄。
蒙源心头一紧,正想开口辩解,却见身旁的萧奕依旧是那副散漫闲适的模样,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待周遭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朗又带着皇子的威仪,字字清晰入耳。
“周二公子孝心可鉴,心系母亲病情,本殿十分理解,只是你这番话,可是冤枉了太子兄长。”萧奕目光平和地看向周玉棠,语气诚恳,“太子兄长得知薛老夫人病重,心急如焚,天不亮便起身准备前来,可偏偏今早西北六百里加急军报送至宫中,陛下紧急召太子兄长入御书房议事,军国大事重于泰山,太子兄长实在是寸步难离。
他抬手示意随从将太子府备好的重礼抬上,一株千年老参熠熠生辉:“临行前,太子兄长再三嘱托本殿,务必将这株救命的老参送至老夫人面前,代他向老夫人请罪,还说一旦宫中事务了结,哪怕是深夜,也会立刻登门,亲自侍奉老夫人汤药。”
看向一旁面色微僵的陆遂溪,萧奕笑意浅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陆公子这话就差了,太子兄长重情重义,当年老夫人的救命之恩,他日夜挂心,刻在骨血之中,平日里时常念叨要报答老夫人恩情,岂是这般轻易就能被抹黑的?不过是恰逢国事紧急,身不由己罢了。
周玉棠和陆遂溪脸色不好看,他们只是飒飒威风,有气不能撒,转身就离开了
周大清听到大厅的声音,听下人的话有些恼怒,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薛老夫人点了点头
他携小女儿周玉姝来到大厅,别看到了这一幕,揖礼:见过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这么远还来看家妻,承蒙照顾
萧奕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对着内院方向拱手,朗声道:“本殿奉太子兄长之命,诚心探望薛老夫人,还请带路,莫要耽误了老夫人休养,
说罢,他整理衣袍,缓步向内院走去,身姿随性,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将周家满院的暗流涌动,尽数踏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