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

百里东君在云卿训练算是告一段落了，百里至此开始一边是父亲的瞬杀剑，一边是云卿给的剑谱。要是旁人早就骂三心二意，最后哪个也练不好，但百里东君的天生武脉应对得绰绰有余。

稷下学宫开宫，面向全江湖人招收弟子，榜首可为李长生的亲传弟子。天下第一的名头一出，江湖顿时沸反盈天。

“李长生啊……”少年把信纸折成小船，随手丢进莲花缸，“没兴趣。”

儒仙却抬手，以指为剪，将那纸船从水面上“剪”了回来。纸船在他指间化作一道水珠，悬而不落。

“你必须去。”儒仙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我教你的西楚剑歌，你迟早会拔剑。一旦现世，北离朝堂、江湖八派，都会把镇西侯府和西楚余孽这两个名字钉在一起。”

水珠在他指尖轻轻一爆，碎成水雾：“李长生是北离的活招牌，也是整个天下的镇山石。你若成了他的弟子——”

儒仙抬眼，眸底映出少年尚未褪去的锋芒，“别人想杀你，就得先问问他手里的‘桃花’答不答应。”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一声：“原来先生替我选好了靠山。”

“不是靠山，是底线。”儒仙拂袖转身，背影瘦削如剑，“底线之上，任你翻天覆地；底线之下……至少有人替你挡一挡

蝉声骤然高亢。

少年望向天启方向，眼底两道剑意交错：一瞬血红，一瞬澄澈。片刻后，他收剑入鞘，声音轻快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那就去天启。”

“天下第一的名头嘛……”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人，这现任的天下第一可得好好看看。”

乾东城门外，春阳正好，官道两侧柳絮堆烟。

百里东君把包袱往肩后一甩，回头冲门洞里招手：“云卿——再慢可就赶不上进城喝茶啦！”

云卿牵着马出来，还是一袭素衣，只袖口多绣了一圈极细的银色云纹，阳光下像水波流动。她本不打算同行，可耐不住某人从昨夜磨到天亮。

“我真没成天下第一呢，天骄最易折。”少年把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沾了蜜的钩子，“你就护我一程，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去勾云卿的袖角，轻轻晃两下，再晃两下——活脱脱一只偷了腥还要撒娇的大猫。

云卿原想冷声回一句“自己惹的江湖自己扛”，可话到嘴边，对上那双盛满星子的眼睛，喉咙里莫名就软了一块。

“只此一次。”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百里东君嘴角立刻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偏偏还要压着笑，装模作样地叹气：“唉，我就知道云卿最好了。”

那点小心机得逞后的得意，全在眉梢眼角蹦跶。

云卿看得分明，却只是微微侧头，眼底浮出一抹无可奈何的宠溺。

“上马。”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极轻地在他额心点了一下，“再撒娇，就把你绑在马后面拖过去。”

百里东君翻身上马

两匹马并辔而行，少年在马背上回头，冲她眨了下眼。那一瞬，柳絮飞过，春光落满衣襟——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算计从来逃不过她的眼；

她也知道，纵着他，从来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