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钟时绮将他从土屑、木梁、还有木板中拾掇出来,并且以药水吊住生命,卷轴由AL-368施放——这是岳清给的,这不属于她能释放的法术种类,但是这个构裝体可以,所以岳清就给了她一些,这个红皮的恶魔看着已经脱离了最为危险的时期。
钟时绮把他放在由四个木箱拼成的临时担架上,等待他把气喘匀。周围的小鬼围成一个圈子,拉开很长一段距离,不敢进退,窃窃私语。
她环视一圈,有个较为高壮的红皮恶魔站的位置比其他的哪些更加靠近她两步,在她看向她的时候,目光有一瞬的接触。“你,就是你,过来。”钟时绮向着那个像是孩子王一样的恶魔招招手。
那个恶魔深吸一口气,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又像走自己一生中最坚毅决绝的一程一样,缓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恶魔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
这个恶魔看看嘴角血迹未曾擦干的老大,声音随带有颤抖,但仍保持镇定。“您想知道什么。”
“你们什么东西都可以偷到吗?”
“什么?”
“没来这地方前我不能确定,但看到你们这满是收藏的,呃,库房吧。”,这个房间内,还有些瓷器,典雅的家具,一些敞着口,内部以稻草做垫,放着些器皿的箱子,让钟时绮更加确认这点。“我确定你们应该不只是偷些钱袋和随身物品吧。”钟时绮又指了指周围,不然这些东西哪来的。
小魔看向躺在床板上的老大,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那个男恶魔轻微地点了点头。“想要偷些有风险的东西,是能办到的。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服务?其实我们还有送东西,就是一些,呃,不能当面交易的东西的业务。”
钟时绮看了看这一地的狼藉,还有很多损坏的物件,看起来他们损失应该不少。。
“你先让这些小家伙们都散了吧,你单独留下,我和你老大有些事情要谈。”
这个小头头用手势给他们比划了一下,是他们的黑话,大概是让他们离开,但是不能超过某一区域的意思,这群小鬼们得了令,马上就都跑开了。
“你这么放他们出去了,不怕他们有人因为你们老大也许会倒下,就叛逃和不再回来吗?”钟时绮有些打趣地问。
“新人也许会,老人不会。因为。。”她又看了看躺在木箱子上的老大,那个恶魔又点点头。“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么靠近中心区的地方立足,是因为老大头上还有人罩着,想在这里混,没人罩着是不行的。”
“是嘛?你们头上是谁罩着?”钟时绮再次检查这个老大的伤势,然后安心的点点头。
“我表姐是镇长。”贼老大虚弱地咳了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交了底,害怕遭到钟时绮的更多迫害,虽然她给他治疗了伤势。钟时绮从他眼中看到了恐惧,其实仔细琢磨也是这个道理,你正在可以被自己称得上安全的地方,平静地享受着被自己宝藏环绕的满足感,突然就有个魔炸塌了自己的房顶,碎裂的天花板砸中了自己,险些命丧当场,你会怎么想呢?
裴查林认为,首先这个魔无法被认作是安全的,其次,不要有任何微逆她的举动,并且,证明自己应当活着的价值,能屈能伸,不然为什么他是外城区(非三圆环外的区域)的地下头目呢。
“你想要什么?”经过短暂的思考,裴查林长吸入一口气,接着缓慢地问道。
“注魔石。”钟时绮说,并且注视着这个魔的眼睛。“你知道哪里找这个东西吗?”
裴查林眼神中透露着疑惑。“知,知道啊。”就为了这点事砸了他的据点吗!?
“我说的不是一颗两颗你明白吗?”钟时绮随手拎起一个木箱到他旁边,就这么在这里坐下,两个手肘支在两个腿上,双手自然垂在中间,身体前倾。
“你,你要多少?”裴查林想往反方向躲躲,却发现无法移动身体。
“我换个问法吧,最近城里出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注魔石,而我们都知道,作为所有城镇重要魔法设施的能量来源,它们就像是驱动灶台的炉火,魔族人类为了维持机体运转吃的饭。这样重要的东西,以魔族这样拉跨的协调和统筹能力,都要拼劲全力去保证这些注魔石在自己的监管体系之下,统一标准,记录它们的来去。”
裴查林听到了她话中匮乏的敬意,眼珠动了动,钟时绮猜测他在琢磨,琢磨她到底是什么魔。
“却有不少的铺面在这个管制期间,还能维持自己设备和器械的运转。”
“我在顶部降落区的时候大致估量过,以这里规定的注魔石流通量,至少有三分之的烟囱应该关停。”
“所以我猜,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你们有获得注魔石的途径对吧,而且是大量获得。”
裴查林听出来了,她不是这里的本地魔,所以会不知道这些他们心照不宣的东西,但也因为她不是这里的本地魔,他又转过头看看漏掉的天花板,她在这里根本没有顾及可言。
“说说吧,镇长表弟,嘿,别走神。”钟时绮把他的头扳回来。
“我说我不知道,咳,您也不会信,但是,我其实也只知道一部分,咳咳,毕竟我经手的东西那么多,要是我什么都刨根,咳,问底,那我的生意也没法再做下去了。”
裴查林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又接着说。
“我知道谁知道这件事情,那些把这些注魔石弄来的魔,我。”裴查林看了眼那个被留下的小头头,她马上跑进旁边的另一间屋子,不多时,带着一封信回来。
她将信递给了钟时绮,钟时绮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接着交给了AL-368,让它去处理。
“你简单给我口述一下,是些什么魔,来历和目的。”
裴查林简直要吐血了,就是因为以现在的伤势,说话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所以他才让手下去拿信。可他不过是个六阶的恶魔,在这个能力明显远高于他的魔面前,他也只能尽力配合。“去找熊魔铁匠熊三婆,她的儿子就是给我交货的魔。咳咳咳咳。”
“哎,好好好,知道了,你休息吧,真是不好意思。”钟时绮从箱子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哦,你不会跑路吧,能不能晚些走,万一我找完他们回来还有些问题要问你,找不见你怎么好。”
裴查林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怨。
“呃,我下次会走正门的,那边对吧。”钟时绮指指身后的通道。
裴查林又吸了口气,“能不能不要让他们知道 ,是我告诉你的,这样有损我的,咳咳,信誉。”
钟时绮看看周围这一片狼藉。“没问题,我会尽量避免他们了解到消息源”
“谢谢。”裴查林安祥地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