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青裴的饲养员是个能力非常强而且性格极其火辣的姐姐,她研究生毕业后就到了动物园,第一只完全自己接手的狐狸就是顾青裴,她亲眼看着顾青裴从一只灰溜溜的小狐崽变成这个动物园最漂亮的一只狐狸,和顾青裴的关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自打隔壁原炀来了之后,她就非常在意顾青裴的情况,比如每周比以往多了两回的进食情况和粪便检查,更是在原炀追过来耀武扬威的时候挺着一米六几的身子举着扫帚驱赶他。
“你总惹我们青裴干嘛!走远走远!”
原炀更气了,因为比起顾青裴的饲养员,他的饲养员看起来就像个傻子,因为是从国外跟他一起来这个动物园的,所以什么都要问顾青裴的饲养员,经常反应慢半拍,为了避开他给他做环境丰容,自己在狼山外头猫着腰走路都能摔一跤。
原炀正看着自己的饲养员皱眉头,彭放就扑扇着翅膀飞来了:
“我说兄弟我说兄弟我说兄弟!”
“你结巴了!”
“哎呦我这不是急着来告诉你,你想不想听啊!”
“有话快说!”原炀说着撕了两条鹿肉扔过来,彭放蹦跶着捡起来了,吃了两口就语重心长地说:“我这有个消息啊,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主要是吧,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你能别那么多废话吗!”原炀有些不耐烦,喉咙里发出一阵威胁的低吼。
“哎哎哎你别急啊,就是....你俩笼子后面那不是一段铁丝网吗........就是....就是....啧,那一截边上有一块锈了,特别不稳固......”
彭放自己说完觉得自己很罪恶,要知道他这个狼兄弟站起来比一个成年人都高,要咬破那段笼子易如反掌,他现在告诉了他,万一顾青裴出点儿什么事儿他良心难安呐!于是找补似的又说了两句:“那个原炀啊,你也不至于烦他到那个地步,你回头跟你饲养员多闹闹,说不准他们就把狐狸挪到别的地儿去了......”
原炀低下头把剩下的鹿肉嚼进嘴里,嘴边染着鲜红的鹿血,长开的嘴巴在早春的空气里丝丝冒着白气儿,整只狼看着残忍又凶狠:
“狐狸肉又没多好吃,我只是需要让他知道,这个地方,到底谁说了算!”
2.
顾青裴并不知道这一切,他照常在我白天的时候挑时间跟游客互动,和一群黑鸦交流朋友间的讯息,他们狐狸习惯在夜间捕猎,所以经常在夜晚的时候寻找狐狸小院里的小生物,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捉住乱打洞的小老鼠。
随着夜幕降临,整个动物园没有了白天那种游人如织的热闹,却换上了另一种属于动物们的热闹,很多动物一般都是在夜间出来活动的,宝蓝色的天幕上只有偶尔一些乌鸦飞过,扑簌簌的声音伴着猿猴馆一两声长啼,随后你就能听到各种穿梭于草丛树林以及淌水呼鸣的声音,这才是属于动物园的夜。
顾青裴照常沿着自己的小院周边顺着搜索,看看今天是不是有猎到动物的运气。好像有一只田鼠借着阔叶植物的掩盖顺着草堆溜了出去,这一切都逃不过顾青裴的眼睛,他是一只非常厉害的猎手,很快就根据草叶的动向确定了田鼠奔逃的方向,当下便跃动灵活美丽的身躯迅捷地朝目标奔去,直到一只巨大的爪子踩在了那只田鼠身上,顾青裴这才抬头看去......见鬼了!这个家伙怎么过来的?
那只狼脚下的田鼠吱吱乱叫,锋利的爪子扣进田鼠的肉里,勾着一块皮肉,田鼠越是挣扎就越是疼痛,像是一种奇特的酷刑一般,而那黑狼的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顾青裴看,像是一种变态的耀武扬威。
顾青裴心里难免打鼓,但是长期的动物园生活告诉他,这里的动物并不都是遵循着自然界食物链的方式生活,也许...
顾青裴悄悄地踏着步子往后退,原炀用利爪勾起那只老鼠,冲着顾青裴玩味地笑道:“顾大明星不要自己的猎物了吗?”
顾青裴知道自己只有往回跑几百米大声地冲值班的工作人员呼救才有可能保命,他必须退回到他能掌控的地方去,于是一边瞄着方向,一边回道:“不劳您操心了,我本来就吃饱了,不过是抓来玩玩,你要喜欢就拿走吧。”
原炀随意地一口咬碎了田鼠的脑袋然后把尸体扔了出去,不屑地冲着顾青裴说:“这东西连我的牙缝都塞不满...”然后看着顾青裴绷紧的后腿和有些发颤的前腿,恶劣地笑着:
“你,好像刚刚好。”
顾青裴不等他话音落地嗖地扭过身往前逃去,原炀迈起步子就撵了上去,一大一小在狐院里跑得猎猎生风,论速度俩人不相上下,可惜顾青裴体型偏小,若是地形多山石洞穴可能还有利于他奔逃,可惜狐院他往常打的洞都在猎物附近,现在竟然不知道要往哪躲藏,身后原炀威压的怒吼已经逐渐接近,他四只细黑的长腿都快跃出残影了,只能看着值班人员和监控的方向发出尖锐的狐鸣,可惜声音很快就被原炀一爪摁住了,那凄厉的求救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在夜晚的动物园里丝毫无法引起波澜。
顾青裴整个身子被摁在一处浅草坑里,锋利的趾爪就踩在他脆弱的后腰,他甚至预想到自己就会像那只田鼠一样被勾穿皮肉刺进内脏,整只狐狸发出“嗷嗷”的悲鸣,身子颤抖得像枝头的树叶。
原炀低头看着这只狐狸,他扭着腰身把腹部护在身下,整只狐狸仓皇又绝望,一向一丝不苟的毛发因为被他踩着,翘起来好几处,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狼狈,可是...他怎么觉得月亮底下这个样子的顾青裴,有种别样的好看呢......
也许这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猎手会产生的一种变态心理,也许就是单纯因为顾青裴这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样子让他格外喜欢,反正.......他现在并不想咬死他,他想一直看这种脆弱仓惶的狐狸,眼里湿漉漉地带点儿绝望凄怆的样子,简直是任何胜利的捕猎者都会享受的快乐,他缓缓地收回利爪,换了个地方踩着顾青裴的尾巴,顺滑柔软的触感还有些淡淡的温热通过趾爪间的肉垫传回原炀身上,原炀舔了舔嘴巴
“以后我每天来找你...”
顾青裴劫后余生,此时还浑身的恐慌,看着原炀绿莹莹的眸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很绝望,什么叫以后每天都来找他?那不就是一场夜以继日的折磨的吗?随时担心自己会被一口咬死,随时担心处境是否安全...
原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看着顾青裴害怕地侧卧在地上思索地样子,忽然低下头来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后背的毛,他嘴巴张开的时候顾青裴身上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于是舌头上就传来轻轻颤动的奇异触感,原炀非常喜欢,就像是亲自品尝了一口顾青裴的恐惧一样,这让他无比满足。
………………
顾青裴一瘸一拐回到自己小窝的时候后腿还在打战,一想到原炀后来舔他那一口,就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但是自己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只能回身一点点舔顺自己的毛发,遮盖住那破狼的口水味儿,他矜贵惯了,第一次被这样欺负,郁闷地睡不着,听着隔壁好像在他的狼山上撒欢捕猎,气得脑袋都发疼。
3.
此后的每个夜里,原炀几乎把追赶和欺负顾青裴当成了乐趣,不是撵着他玩儿,就是试探着咬他,折磨得顾青裴不胜其扰,他何曾受过这种欺负,整个狐狸毛发都灰暗了不少,白天也不跟外面游客互动了,就是耷拉着尾巴在小窝里补觉,有几次原炀还试探性地到他窝里找过他,导致顾青裴现在晚上都是刨个洞躲着,反正能多耽误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样一周之后,顾青裴发现了原炀似乎并不真的想吃了他,所以原本表现出来的绝望害怕变成了一种焦躁和不耐烦,那种厌烦透顶的样子让原炀从他身上获得的满足感一点点减少,甚至看到顾青裴厌恶的脸还会感到格外的生气和愤怒。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钻过那块破洞追逐着顾青裴,快要追上的时候他起身飞扑将狐狸整个压在身下恶狠狠地发出低嚎,张着嘴就要去咬,顾青裴像是终于被他烦的受不了了,直接张开嘴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口鼻旁边,同时发出嗷嗷的警告声,那种讨厌、愤懑的眼神激得原炀怒火中烧,咆哮一声就咬上了狐狸的脖子......
顾青裴能感受到自己视若珍宝的皮毛被咬出两个血洞,只要原炀拿出他该有的咬合力,很快他的脖子就会被咬断,然后一命呜呼,顾青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嗯嗯”声,那声音非常小,像在低诉着什么,原炀如梦初醒一样放开他,可顾青裴已经不想跑了,这里是动物园,并不是用自然法则衡量的地方,原炀的身价难以估量,而他只是一只稍微好看点儿通人性一点儿的狐狸罢了,他跟谁求助有用呢......
原炀看着顾青裴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紧张,用鼻子怼了怼顾青裴:
“顾狐狸,起来,我根本没使劲儿咬啊...”
见顾青裴还是一动不动,他试探着上前查看,发现顾青裴侧身缩着把脸藏在尾巴里掉眼泪...
“你......”
原炀一下僵住了…他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难受,那种后悔和懊恼让他的竖起的鬓毛一根根倒伏下去,他原本没想把他怎么着的......
顾青裴现在根本不理他,只是缩成一团,原炀烦躁地左右绕了两圈,最后伏低前身,趴在顾青裴面前问他:
“我驮你回窝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