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脚印、童谣……还有昨夜梦里的孩子,都在说明一件事:他三岁时的事,根本没有被封住。归墟记得他,他也正在一点点想起那些不该记起的东西。
“一个时辰。”门外传来执事弟子的声音,“时间快到了。”
景漓合上书,差点撕破书角。他强迫自己冷静,把书放回原位,又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走出藏经阁时,阳光太亮,他眯起眼。
山风吹来,带着竹叶味。
小琼峰和平时一样,练剑的师弟还在练招,苏小夭蹲在厨房门口啃桃子,见他出来,抬了下下巴。
“看出什么了?”
她声音不大,只他们能听见。
景漓没回答,坐到她身边,顺手拿了一把豆荚剥起来。豆粒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知道吗,《清心诀》我抄过一百二十七遍。”
“知道啊,每次闯祸都罚抄这个。”
“写完第一百遍那天,可我睡了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
“你现在想起来了?”
“是感觉到了。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在动,像呼吸,也像心跳。还有那首童谣……不是梦里的,是我小时候听过,在海边。”
苏小夭没说话,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打开后是一块残缺的玉片。
“我在后山溪边捡的,去年冬天。它埋在石头缝里,会发光。”
景漓接过,手指一抖。
这不是普通的玉。断口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月光照在海面上。更让他心慌的是,这玉的纹路,和他丢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梦见你站在海里,水到胸口,你在喊一个人的名字。我看不清你几岁,但你穿着白衣服,和祭典图上画的一样。”
景漓愣住。
梦里的沙滩、背光的人影、伸出的手……原来不只是他的记忆,也进了她的梦?
“掌门为什么收你?”他突然问。
“他说,我是在河边漂来的,手里抓着一片玉,嘴里哼着一首歌。”
“哪首?”
“摇啊摇,小郎归,不归家,葬海湄。”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景漓闭上眼。原来是这样。归墟不仅认得他,也在找她。或者说,她本来就是那段被抹去的事的一部分。
“我们得再去禁岛。”
“你说什么?”苏小夭猛地站起来,“你知道那里有多少禁制?上次你偷偷进去,李师兄差点把你关进思过崖!再说,你忘了藏经阁写的吗?莫拦他!”
“我是去还东西。我还了玉佩,还了名字,还了三年修行的记忆……可有些债,躲不掉的。”
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豆壳,声音轻了些:“如果忘记是为了保护我,那我想起,是因为有人在等我。我现在明白了——不止一人。”
苏小夭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桃核扔进灶膛,拍拍手站起来:“那你至少得先把《清心诀》抄一遍,不然待会儿见了掌门,他又让你背开头三章。”
景漓一愣:“你还管这个?”
“当然。”她眨眨眼,又变回那个调皮的样子,“我要是让你被抓了,谁陪我偷厨房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