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没有走那条铺满金砖的大路,而是转身去了后山的小路。
胡硕趴在他肩上,耳朵动了动:“你不参加宴会,来这干嘛?”
“我想看看落下的花瓣会飘落到哪里。”
胡硕跳下来变成人形,倒着走路戳他:“闲着的!”
他们说笑着走到断崖。这里没有栏杆,只有一块石头伸出去,下面是翻滚的云海,偶尔闪过电光。
“喂,雷公不会以为我们偷偷约会吧?”
“谁跟你约会了~”
“不是约会是什么?我可是活了两百年的狐狸!”
“小屁孩!”
空气突然安静。
胡硕耳朵一抖,猛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再说我就把你的玉瓶扔进云海喂龙!”
白真往后一躺,不动也不躲,只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很轻:“你扔啊!!敢扔我咬你!”
胡硕愣住了。
“……你再这样,我就觉得你不是白真了。”
“我不是他?那是谁?”
“是你,又不像你。”胡硕抱起膝盖望着远方,“以前的你像块冰,笑也是假的。现在的你……会抢话,会开玩笑,还会摸我的头,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白真没说话,起身拿出玉瓶放在石头中间。
“你说得对。我不是从前那个白真了。”他看向夜空,“也许我死过一次,魂都散了。但当我再睁眼时,看见的第一道光,是你蹲在桃树下,冲我摇尾巴说‘客官来啦’的样子。”
“我才没摇尾巴!”胡硕抗议。
“你摇了。”白真笑,“还不止一次。”
“你——!”
“你还偷喝我的茶,苦得直吐舌头,还硬说好喝。”
“那是客气!!”
“也是温柔。”白真看着他,“所以我记得。所以我回来了。”
两人静静坐着,风穿过树林,远处还有钟声。
忽然,胡硕跳起来指着云海:“快看!流星!”
一道银光划过天空,落入云中,荡开一圈圈光。
“快许愿!”胡硕拉住白真的手,“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能管一千年!”
“许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
白真闭上眼。风吹过睫毛,像最后一口气,又像第一缕阳光。
他只希望——
这笑声能一直有,这一夜永不结束,那只吵闹的小狐狸,永远不必为他哭。
片刻后睁开眼,发现胡硕正偷偷看他。
“你许什么了?”两人同时开口。
然后一起笑了。
“我知道你许什么。”
“什么?”
“世界和平!”
“不对!”
“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
“嘁,没劲。”胡硕撇嘴,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干件大事?趁蟠桃宴没人管,去东海捞颗夜明珠回来挂这儿?晚上就能看清谁脸红了!”
“好主意。”白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不过得先教你游泳。”
“谁不会啊!我可是山里成精的狐狸!”
“那你游一个给我看?”
“现在跳?你疯啦!下面有雷龙!”
“哦——原来某只会炸毛的狐狸也有怕的。”
“你才是狐狸!你们全家都是狐狸!”
“我们本来就是……”
笑声再次响彻山崖。星星不动,好像也在听。
而在角落里,玉瓶悄悄打开一条缝,一滴水珠溢出,随风飘散,化作一声轻叹——
“这一次,我选择留在人间。”